“如果只是转换和桥接,为什么要在三千转的高速下引入高压油路?”


    “按照你这个翻译,这应该是个软连接。”


    “但图纸上的参数显示,这玩意儿一旦启动,那是硬碰硬的死锁!”


    “要是按‘桥接器’去理解,一旦主轴转速上来,整个变速箱会因为受力不均直接崩断!”


    “这可是几千万马克的设备,炸了谁负责?”


    质疑声此起彼伏,像是炸了锅。


    宋清洲脸色一僵,脖颈处泛起一层尴尬的红。


    他强撑着辩解:“那是德国人造词不严谨!”


    “或者是图纸标注有误!”


    “在语言学逻辑上,我的拆解绝对是标准的学院派……”


    “如果是图纸错了,那就让德国人改图纸!”


    “咱们不能瞎蒙啊!”


    争吵声越来越大,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能让我看看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切入,瞬间压住了嘈杂。


    苏云晚站起身,径直走到黑板前。


    她没有去纠结那个长得吓人的单词,而是拿起红笔,直接在图纸的液压流向上画了几条线。


    “这里。”


    笔尖在图纸中心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


    “液压油从泵轮流向涡轮,这是软传动。”


    “但在高负荷状态下,这个装置……”


    苏云晚的手指顺着那条红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它绕过了液力变矩,直接将发动机和变速箱锁死在一起。”


    她转过身,眼神明亮,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这不是转换,也不是简单的桥接。”


    “这是一种在高负荷工况下,为了防止动力热衰减而进行的‘暴力硬连接’。”


    林总工眼睛猛地一亮,大腿一拍:“对!”


    “就是这个意思!”


    “苏专家懂行!”


    “但是……”


    林总工随即又苦了脸,抓了抓稀疏的头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它到底叫什么学名?”


    “合同里总不能写‘暴力硬连接’吧?”


    “这不符合工业规范,德国人也不认啊。”


    苏云晚咬着嘴唇,盯着那个单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快速敲击。


    哪怕她在巴黎待了三年,这种极度生僻、甚至可能是军转民的黑科技词汇,也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她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词汇,却没一个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宋清洲见状,心里那股酸劲儿又冒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苏专家,理论推导和工业定名是两码事。”


    “没下过车间,光靠脑补,是造不出机器的。”


    “既然存疑,我建议暂时搁置这个条款,以后再议。”


    搁置?


    苏云晚心里一沉。


    这一搁置,整个二期工程的谈判又要往后拖半个月,国家的损失是以天计算的。


    “液力变矩器。”


    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轻不重,带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像一颗钉子,稳稳扎进了嘈杂的空气里。


    所有人一愣,齐刷刷地扭头。


    陆铮停止了转笔。


    他依然靠在暖气片旁,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五个字只是在说“今儿个早饭不错”。


    宋清洲愣了两秒,随即嗤笑出声:“陆队长,这是高级技术会议,不是你们保卫科的联欢会。”


    “不懂别瞎指挥,什么变矩器,这单词里哪有……”


    “带锁止离合器的液力变矩器。”


    陆铮打断了他。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目光平静地扫过黑板上那个单词,用一种汇报战损数据般的平淡语气补充道:


    “中间那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在咱们这行里,就一个字——锁。”


    “这玩意儿不是民用首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