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


    说完,他体贴地帮她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云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慢慢走过去,端起那杯牛奶。


    骨瓷杯壁透出温热的触感,一直暖到了手心里。


    她低头,小小地抿了一口。


    温热、香甜、顺滑。


    那一瞬间,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开了闸门。


    三年前的那个冬夜。


    她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烧得浑身发抖,想喝一口热水都被刘桂花摔了杯子。


    她求霍战:“能不能给我倒杯牛奶?”


    “我胃疼……”


    霍战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穿着军大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她,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


    “牛奶?”


    “那是给伤员喝的金贵东西!”


    “你个资本家小姐,发个烧就要喝牛奶?”


    “怎么不喝人血呢!”


    “只有猪才这么娇气,离了精饲料就活不了!”


    那一晚,她在黑暗中烧得迷迷糊糊,听着隔壁屋霍战给梁盈煮面的声音,心一点点凉透成了冰。


    而现在。


    在离西北万里之遥的巴黎。


    有人把热牛奶端到她面前,告诉她:照顾好自己,不是罪过。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杯子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苏云晚仰起头,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胃里的痉挛,也驱散了那股盘踞在心头整整三年的寒气。


    真好喝啊。


    比她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喝。


    苏云晚放下空杯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雨已经停了。


    塞纳河如同一条黑色的绸带,静静流淌。


    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起了灯,金色的光芒直刺苍穹,将整个巴黎的夜空照得流光溢彩。


    这是云端的世界。


    没有煤灰,没有打骂,没有那个让她低到尘埃里的男人。


    苏云晚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穿着羊绒大衣、面色虽然苍白却眼神明亮的女人,终于和三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彻底告别了。


    “霍战。”


    她对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道。


    “你看,离了你,我活得更好了。”


    她拉上窗帘,将所有的光怪陆离关在窗外。


    然后钻进柔软蓬松的羽绒被里,在这个没有煤渣味和指责声的夜晚,沉沉睡去。


    梦里,只有花香。


    次日午后,巴黎的天空难得放了晴。


    克里雍酒店的套房内,苏云晚正伏案整理昨晚的会议纪要。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那些觥筹交错间的试探与交锋,转化成一行行精准的数据。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三声,节奏克制。


    苏云晚放下笔开门。


    门外的宋清洲换下了一身严肃的深色西装,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驼色羊绒大衣。


    少了谈判桌上的犀利,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宋处长?”


    苏云晚有些意外。


    “有紧急文件?”


    宋清洲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眼里带着笑。


    “革命工作是干不完的,苏翻译。”


    “行程表上,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动。”


    “不过作为负责人,我有必要对巴黎的商业街区做一次实地考察。”


    “知己知彼,展会上才能把咱们的产品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云晚略显苍白的脸。


    “怎么样,愿意陪我这个‘光杆司令’去搞搞调研吗?”


    苏云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什么考察,不过是看她这两天神经绷得太紧,想带她透透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