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正中间,那个鲜红的印章,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霍战的眼球。


    西北军区保卫科查封


    霍战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封了?


    家,真的没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霍大团长吗?”


    一道尖锐又带着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从对门响起。


    霍战僵硬地转过身。


    对门的赵大嘴正倚着门框,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那双三角眼正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搁以前,这女人见了他,腰恨不得弯成九十度,一口一个“霍团长好”。


    现在,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市场里待宰的猪没什么两样。


    “啧啧啧,霍团长,您这是去北京要饭了,还是掉煤堆里了?”


    赵大嘴“咔嚓”嗑开一颗瓜子,把瓜子皮“呸”的一声,精准地吐在他脚边。


    “这要是让以前爱干净的苏妹子看见,怕不是得把昨天吃的酸菜都给吐出来?”


    霍战像是没听见,他指着那扇被封的门,嗓子哑得像破锣。


    “这……怎么回事?”


    “我娘呢?”


    “梁盈呢?”


    “怎么回事?”


    赵大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整栋楼听不见。


    “霍团长,您还好意思问呐?”


    “您去北京潇洒了,家里扔一个瘫痪的老娘,还有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干妹妹,您猜怎么着?”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的兴奋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那天晚上,您那个宝贝干妹妹梁盈,非要学苏妹子,给老太太熬什么养生粥。”


    “结果呢?”


    “那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活祖宗啊!”


    “连煤油炉子都不会用,把汽油当煤油往里灌!”


    霍战的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赵大嘴还在那儿比比划划,唾沫星子横飞:


    “就听‘轰’的一声!”


    “那火苗子一下就窜起一人多高!”


    “先把苏妹子留下的新窗帘给点着了!”


    “然后呢?”


    霍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然后?”


    赵大嘴冷笑一声,“您那个心尖尖上的梁盈,吓得‘嗷’一嗓子,门一摔,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的,连声‘救火’都没喊!”


    霍战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一把扶住烧黑的墙壁才没栽倒。


    梁盈……跑了?


    把他瘫在床上的亲娘一个人扔在火海里?


    那个他为了护着,不惜把苏云晚扔在雪地里的梁盈?


    “要不是咱们院里的邻居怕火烧到自家,一脚把门踹开冲进去救火……”


    赵大嘴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鄙夷,“您这会儿回来,看到的就不是封条,是给你娘准备的骨灰盒了!”


    “就算这样,屋里也烧光了。”


    “苏妹子那些家具、书、还有那一柜子好料子做的衣服,全完了!”


    赵大嘴摇着头,啧啧有声:“真是造孽啊。”


    霍战死死抓着被烧成炭的门框,指甲深深抠了进去,传来一阵剧痛。


    他全靠这点痛感,才没昏过去。


    他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您觉得能怎么样?”


    赵大嘴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本来腿脚就不利索,眼睁睁看着家被烧光,又被烟熏火燎的,当时就急火攻心,两眼一翻抽过去了。”


    “送到医院一查,大夫说是重度中风。”


    “嘴歪眼斜,这回是彻底瘫在床上了,屎尿都不知道了。”


    “这会儿还在医院走廊里躺着呢,欠着医药费没人管。”


    赵大嘴说完,又嗑了一颗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