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老头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野人,被人扒光了皮,那点可怜的脸面全丢光了。


    “霍团长。”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把霍战最后那点硬气也给戳破了。


    苏云晚从宋清洲身后走出来。


    她没去管被抓皱的袖子,也没去揉发红的手腕。


    就那么站着,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冷得像块冰。


    她没叫霍战,也没叫当家的,更没叫别的。


    霍团长。


    这三个字一出来,就像拿刀子划了条线,把他们俩那点夫妻情分彻底割断了。


    变成了公事公办。


    霍战看着她,嘴唇抖了抖。


    “晚晚,你叫我啥?”


    苏云晚没看他,眼神飘过他的头顶,看着远处。


    声音一板一眼的,跟电视里播报似的。


    “这里是重要的外事活动现场,每一分钟都关系到国家的脸面和利益。”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这里的正常秩序。”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感情。


    “请你自重。”


    “不要因为私事耽误公事,让外国人看笑话,更不要给解放军的军装丢人。”


    说完,她就转过身,对着施耐德和其他几个洋人弯了弯腰,说起了一串流利的德语。


    “抱歉,女士们先生们…”


    那是一串霍战听不懂的鸟语。


    可他看懂了苏云晚的脸。


    她带着歉意,又那么得体自信。


    她是在跟那些洋人解释。


    把他霍战当成一个不懂规矩的麻烦,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意外。


    她连跟他吵一架都懒得。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他连当个对手都不配了。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人民日报》摄影师,这会儿跟闻着味儿的狼似的,麻利地举起了相机。


    镜头里,一边是被人围着、光鲜亮丽的苏云晚。


    她旁边站着斯文的宋清洲和顾庸之,背后是亮晶晶的灯和一堆有钱人。


    另一边,是破衣烂衫、满身泥水、一脸绝望的霍战。


    他一个人站在暗处,像一头被扔掉的野兽。


    咔嚓。


    一道白光猛地闪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就这么个狼狈的动作,被那玩意儿给拍下来了。


    他知道,这下完了,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他这个英雄团长,要变成笑话了。


    苏云晚的话一说完,旁边等着的人立马就动了。


    “这位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高大的武警冲上来,一左一右,像铁钳子一样架住了霍战的胳膊。


    “放开我!我是团长!我有证件!”


    霍战死命地挣扎,脚在光滑的地上乱蹬,划出难听的声音。


    “晚晚!苏云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为你好!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他的吼声在大厅里响着,听起来又惨又可笑。


    苏云晚背对着他,又从服务员的盘子里拿了一杯红酒。


    她没回头,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她扭过头,冲顾庸之笑了笑,笑得很客气。


    好像身后那个被拖走的男人,就是一袋要扔掉的垃圾。


    “顾老,刚才说的那个浮动汇率模型,我还有点想法……”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了霍战的嘶吼声。


    霍战被两个武警不客气地往大门口拖。


    他的鞋底在地上划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子。


    像是他留在这儿的,最后一点丑陋的痕迹。


    砰!


    旋转门被一把推开,一股冷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霍战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踉踉跄跄地扑进雪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


    冰冷的雪水一下子就湿透了那件本就半干的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