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巧遇

作品:《养虎为夫

    正这么想着,小屋的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虞寒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夏稚微微怔住。


    与先前锦衣不同,外披是月白色的蚕丝纱衣,质地轻薄如烟,晚风掠过廊檐,纱衣下摆扬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纹绣着的流云纹样。


    夏稚垂眸,将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敛入眼底。


    罢了罢了,既然他有意讨自己欢心,不如就先领了这份情。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虞寒走进,主动牵起她的手:“久等了。”


    夏稚弯了弯唇角,笑意从眼底漾开,反握住他的手:“没有。”


    她从他眉眼看到鼻梁,从下颌线到微微滚动的喉结,余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的轮廓诱人得过分。


    他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看够了?”


    夏稚回过神,眨眨眼,干脆大大方方地又看了两眼,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急什么?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看多久都行。”


    说完,目光还在他脸上流连。


    “县主看多久都行,我自然是没意见。”


    虞寒话音一顿,抬眸看了看天色,夜色已然完全落了下来。


    “只是时候不早了,”他收回目光,“夜市应该已经开了。”


    “那还等什么?”她眼睛一亮,招呼一旁的雀儿,“走,逛夜市去。”


    三人从公府出去,一路直往东市。


    非节非会,街衢小巷依旧热闹,花灯垂挂,一盏叠着一盏,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灯笼如日,光影摇曳间,行人摩肩接毂,笑语喧阗。


    夜市人潮比夏稚想得要多了许多,一手牵着虞寒,一手抓着雀儿,生怕走丢。


    路过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夏稚走不动道了。


    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手巧得很,面团在他手里跟活了似的,三两下搓搓捏捏,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立在了竹签上,耳朵竖着,眼睛点得黑亮亮的。


    夏稚蹲在摊前,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老伯,”她托着腮,忽然来了兴致,“能捏人吗?”


    “能啊。”老头抬头看她,“姑娘想捏谁?”


    夏稚一把拽过虞寒:“捏他!”


    虞寒:“……”


    老头上下打量了虞寒一眼,点点头:“成,姑娘稍等。”


    他手脚麻利,搓面团,捏形状,刻眉眼。


    不过一刻钟,一个小面人就立在竹签上了。


    夏稚接过来一看,那面人嘴角微微抿着,活脱脱就是个小虞寒。


    她举着面人在虞寒面前晃:“你看你看,像不像你?”


    虞寒看着那个缩小版的自己,嘴角抽了抽:“……像。”


    夜市越往里走越热闹。


    路边开始出现各种杂耍班子,有人吞火,有人顶碗,有人翻跟头,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叫好声此起彼伏。


    夏稚个子矮,踮起脚也看不见,急得直蹦。


    虞寒低头看她那副急样,忽然松开她的手,蹲下身,单臂环住她。


    轻易举起。


    在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整个人就被他举了起来,视野瞬间开阔。


    起初还是有些害怕,但等她发现自己掉不下来后,又安心了不少。


    她看见那个吞火的人正把一根火把往嘴里送,火焰在他嘴边吞吐,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虞寒举着她,稳稳的,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他们认识夏稚,但是她身下的男人属实没见过。


    夏稚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吞火的那人表演完,她才拍了拍虞寒的肩膀:“好了好了,放我下来。”


    虞寒轻轻把她放下。


    夏稚落地后,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三人从街边被挤到中央。


    “小天,你看见什么卖吃食摊子的了吗?”夏稚声音放大,她被挤在中间,什么也看不见,雀儿也是。现在只能靠他了。


    虞寒手上力度加了三分,也担心与她走散,听她这么一问,便越过人群向街边摊子看去。


    “前面有两个,”虞寒回道,“一个应该是买珠藕丸的,还有一个...”


    他哑音。


    “还有一个什么?”


    “红红的,圆圆的,串在一个棍子上面。”


    “啊!是糖葫芦。”听了他描述,夏稚立刻明白。


    “这样,这里人太多了。我和雀儿就去那,”夏稚朝旁边的小巷子一指,“我们就在那等你,你去买一份藕丸和两串糖葫芦。”


    话音刚落,就打算松开手,和雀儿两人挤出人群。


    谁曾想,不仅没松开,还被拽了回去。


    “诶!”


    “现在人多,我送你们过去。”虞寒说什么也不松手。


    夏稚感受着手心依旧的温度。


    算了,他不觉得麻烦的话就随他吧。


    待到他把两人安全送到小巷口时,才松手,走之前不忘嘱告夏稚不要乱跑。


    夏稚将钱袋塞给他:“我乱跑什么?再说了整个汴京我闭着眼都能走,你快去吧。”说着便将他往外推。


    谁料到,此番举动,皆被不远处孤身一人的娄宾白看得一清二楚。


    夏稚的脸他曾在太后寝宫瞧见过,确实可爱十分。


    方才见她与一男子同行,怕不就是那传言的小子。


    都说这镇国公之女平日里喜欢游逛京城,自己今夜就出来试试运气,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碰上了。


    待到虞寒走远,娄宾白理了理衣襟,整整袖口,确保自己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这才迈步朝二人走去。


    夏稚正和雀儿聊得开心,一抬头,眼前突然多了个男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衣料上乘,佩玉成色不错,站姿端正如松,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县主。”娄宾白先打了声招呼。


    夏稚挑眉:“你认识我?”


    “县主说笑了。”娄宾白语气谦和,“整个汴京城,无人不知县主。”


    她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娄宾白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几分玩心。


    “县主,”他微微欠身,“吾乃卦师。”


    “卦师?”夏稚一愣。


    “正是在下。”


    锦袍玉带,哪家卦师穿成这样?出来摆摊不怕被人抢?


    还是说现在占卜算命如此赚钱?


    可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在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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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卦师不在街边摆摊,跑到这来做什么?”


    娄宾白笑了笑:“卦师也是人,也要逛夜市的。”


    “那你逛你的,拦我做什么?”


    “巧遇佳人,自然要上前打个招呼。”娄宾白的笑容更深了些,“县主一个人逛夜市?”


    夏稚指了指旁边的雀儿:“两个。”


    “……”娄宾白噎了一下,“那可有男伴陪同?”


    “有啊。”夏稚眨眨眼,“刚走了。”


    娄宾白眼睛一亮:“那正好,在下愿陪县主同行。”


    “不用了。”夏稚打断他,“他还会回来的,我逛夜市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一起。”


    娄宾白深吸一口气,不答目的不罢休,决定换个策略。


    “县主,”他放柔了声音,“在下并非轻浮之人,只是仰慕县主已久,想借此机会与县主说几句话而已。并无冒犯之意。”


    她抱起胳膊,“那你说吧。”


    “在下会看相。”娄宾白一本正经,决心豪赌一把,“方才远观一眼,便看出县主近日有桃花劫,特来提醒。”


    夏稚愣住了。


    桃花劫?


    她那桩不如意的婚事……算桃花劫吗?


    应该算吧。


    那岂止是劫,简直是劫中劫,劫上加劫,劫得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你……”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出什么了?详细说说?”


    赌赢了!


    他立刻端起卦师的架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嗯……县主近日可是有一桩……不太如意的姻缘?”


    夏稚眼睛更亮了:“你怎么知道?”


    他还能怎么知道?


    他们俩的婚期都是他算出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在下看出来了。”


    她往前又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请问大师,有没有办法破解?”


    娄宾白一愣:“破解?”


    “对啊,”她满脸期待,“你不是卦师吗?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个劫给破了?”


    “这个……”他干咳一声,“破解之法嘛……容在下想想……”


    事关好友余生幸福,他不能妄言。


    “县主,”他放柔了声音,语重心长,“在下斗胆问一句,你为何觉得这桩姻缘是‘劫’呢?”


    她抿了抿唇,含糊道:“就……不太合适。”


    “在下虽只会看相,但也见过不少姻缘。有些姻缘,初看是劫,再看是缘,三看是命。”


    娄宾白见她发愣,趁热打铁:“县主可曾想过,也许这桩姻缘并非你想的那样?也许那人并非你想的那样?”


    夏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那人并非她想的这样?


    她到现在也没见过她那传闻中杀人如麻的丑八怪未婚夫。


    人嘛…确实还是要自己相处了才知道。


    娄宾白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救。


    他又要开口,突然觉得背后阴森森,偏头朝后一看...


    虞寒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眼神却意味深长。


    “卦师,”他开口,声音淡淡的,“算得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