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


    拍脸颊有效。


    浓长的睫毛，颤栗着，一点点显露乌溜溜的眸子。


    嘴唇也翕动着，想说些什么。


    醒着就行。


    崔燃竣先左腿撑住她的身体，摘掉她的小熊背包，往自己肩上一甩。


    他上身穿无袖背心，外露着胳膊，姣好的肌肉线条，超绝大放送。


    可惜唯一观众意识迷离。


    崔燃竣重新抱住她的上半身，手掌自她的肩膀滑过肩胛骨，小臂绕过背后一圈，提供可靠的支撑力，垂下的指尖擦过腰侧。


    每一寸都是薄薄的。


    好瘦……


    她不吃饭吗？


    崔燃竣生怕胳膊一用力，再把她勒昏迷过去。


    “听我说，别睡！”他另一手托起她的脸，虎口卡住下颌，“能抬起手的话，就抱住我！”


    人…


    在说什么……


    叫喊声像滋滋作响的电波，兰波莉竭力分辨出了他的话，发颤的手腕勉强抬到一半，便无力滑落，只虚虚地抓住一片布料。


    “米…米阿内……”


    波莉…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蓝发也乱垂，好似霜打过的菟丝花藤蔓，落在心口。


    崔燃竣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拨开她冷汗黏在脸侧的碎发。


    “都这时候了，还抱歉什么。”


    他索性直接抬起她的手臂，低头穿过，任其软软地搭在自己的脖颈后方，身体再无间隙地依偎过来，像一株唯有攀附他才能活下去的植物。


    右手臂再横过膝窝，凸起的腕骨恰巧托在她的腿弯间，崔燃竣常年锻炼塑造出来的筋脉骤然绷紧，如满拉的弓弦般发力。


    （审核老师这里是公主抱请不要卡我谢谢谢谢谢谢！）


    “不要松手，不对，松手也没关系。”崔燃竣稳稳当当的起身，侧过脸，下颌碰过她的发丝：“我会抱紧你的。”


    尽管非她本意，但菟丝花仍漫过肩头，染了灰色的枝条瀑布垂拂过他的背后。


    兰波莉的脸贴在一处温热的，勃勃跳动的血管旁。


    脉搏的跃动像鼓点冲进耳蜗。


    “好晕……”


    哪怕只是起身，她也无法承受这股晕眩。


    细幼的嘤咛。


    不适带来的眼泪跌砸。


    滚进T恤下方。


    湿冷的汗，灼热的体温，扑在耳边的吐息。


    不要发出这种声音啊！


    崔燃竣收紧了手臂，闭了闭眼，眉心一皱。


    “阿西。”


    他低骂着自己。


    摒除掉大脑多余的情绪，走坡道直接冲下去最快，但有可能被设备录到，她是不明由来的陌生人，别留下音像比较好。


    崔燃竣干脆绕了半圈，从他来时的路返回。


    他跑得很快，不敢减速一秒，头发被风吹乱，尽数向后扫去。


    钻过树杈，看见一排排保姆车的影子，崔燃竣直接忽视了周围staff们的目光，冲向自家的保姆车，气还没喘匀：“中暑了——”


    “快！她意识模糊…呼……快问问PDnim有没有医生！”


    “哦莫！”


    “燃竣xi？”


    “这是谁呀！”


    午饭时分，不少艺人都四散活动了，TXT的经纪人illy回车上拿几瓶饮料，不料一扭头，看见自家艺人抱着一个人跑了出来，刚拧开的饮料立即就撒了满草坪。


    “呀！！”


    崔燃竣这是去哪里捡了个女生回来！要死了！


    “快快快上车！让她到车里吹空调！”illy反应迅速，与其在外面被人看见，不如上车，起码看不见正脸！


    来找他们聊天的Yuki也道：“我去帮忙喊医生！”


    他们Hybe抠搜的，别说5个团加2位大前辈团建，哪怕派出胖蛋也不一定随身调配医疗团队，还是去找罗PD比较靠谱！


    幸运的是，外景拍摄经验丰富的《出差十五夜》制作团队确实有一位随行的医疗人员。


    这头，午餐答题游戏结束了有一阵子，听闻有人中暑晕厥，罗PD吓了一跳：“快快快，让医生去看下！”


    “PDnim，放心吧，医生已经去了！”


    有人八卦：“是艺人吗？！目前没看到落单的女孩们呢。”


    “好像不是……听说是燃竣xi捡到的孩子。”


    “喂喂，知道吗？燃竣xi刚借机出去休息，实际是跟女亲见面。”


    “晕？版本不是这样的啊……我怎么听到是私生闯进来被燃竣xi打晕了？”


    “怎么可能是私生！私生还会好心抱到营地来救治吗？”


    “燃竣xi不是那样冷酷的人，”Yuki忍不住申辩，“何况看衣服和头发也知道不像是私生。”


    李曦承纳闷地转头：“哥，你们在说什么？”


    感觉每个棚子里的idol和staff都在拿着手机八卦，在各个群组里分析着别人的所见所闻。


    “燃竣xi，”亲历者之一的Yuki必须得替崔燃竣叫冤，“他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位中暑晕过去的女孩，大家都说要么是女亲，要么是私生，我觉得都不是。”


    ENHYPEN恰巧夹在TXT和SEVENTEEN中间，右手边的棚子，大前辈们有人在笑：“不是也没关系，这么奇妙的缘分，必须得认识了。”


    夫胜宽询问：“人还好吗？”


    “燃竣哥抱到制作组那去打针了，哇……”崔太显刚从保姆车那儿回来，他偏着脑袋沉思，“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给我感觉有点眼熟。”


    李曦承随成员们一起静静听着。


    人没事就行……


    兔兔眼露出下三白，崔秀斌呵呵一笑：“（联谊时的）每个女孩你都这么夸过。”


    “不是啊！那么漂亮的蓝灰色头发，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哥不也是嘛，签售总对着萌妹撒娇……”


    李曦承站了起来。


    “Hiong？”


    怎么又一惊一乍的？


    梁祯圆不解：“你要去哪里？”


    “化妆间。”


    喔？


    梁祯圆眨着猫猫圆眼。


    朴诚训替他说：“哥不是刚去嘛。”


    朴棕星：“可能没尿完吧。”


    琻善禹借着撑桌子的动作捂耳朵。


    真是不想听。


    李曦承由慢走到快走，再到小跑，一路冲向营地。


    有staff奇怪。


    “曦承xi怎么也跑起来了？”


    “别管了，急着去找女爱豆约会吧。”


    *


    崔燃竣又抱着人转移到了制作团队的车上，后车厢更宽敞，能让她双腿伸直。


    医生备好了5%的葡萄糖盐水，一扭头：“燃竣xi，不用抱得这么紧，她需要降温。”


    想接手这孩子却无果的illy两眼干瞪着。


    阿西，不会真是这小子的女友吧？他到底在跟谁some？


    “营养不良啊……”医生揪出来她靠内的左手手背，止血带捆住腕部，青青蓝蓝的血管匍匐在冰白的皮肤下，“就这里了。”


    空调冷风肆意地吹着，降温冰袋让额角产生刺痛。


    半靠在人类怀里的兰波莉虚弱地睁开眼睛。


    戴着口罩，神情严肃的人类，手中的针筒、银色金属反射出冰冷的光。


    化妖前，灵体总是不受控制飘浮到其他同类身上的兰波莉仿佛又被拽回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阵痛之中。


    “不要……”


    她呢喃着。


    饲养员们陪同着，一起去体检时的抽血，兰波莉还可以勉强忍耐，可全然陌生的环境，气息陌生抱住她的人类、以及今日骤遭的变故……


    恐慌和惊惧再度袭来，刚稳定没多久的呼吸又变得急促。


    “呜……不要！”


    “别动！要扎歪了！”医生急了，“燃竣xi快按住她！”


    医生还没开口，崔燃竣已经行动了——覆了一层薄韧皮肤、指节分明的手环拥过肩头，刚挣离的、情绪激动而起伏的背重新贴回滚热的胸口，被牢牢锁住。


    同时，另一手依次捉住她挣扎着、力气小小地挠着他手臂的手指，虎口绷紧，向下滑到腕骨，归拢于掌下，再摁在她自己的大腿上方。


    “是打针，别怕！”崔燃竣不知道她的名字，单单摸遍她的手心，也知道肯定是在家备受宠爱的孩子，嘴里也只能“ai、ai”地唤着——她（ai=孩子）


    看似平常的称谓，由略显凝重担忧的帅气脸蛋喊出来，更显亲昵。


    举着输液针的医生趁机瞄他。


    illy望天望地。


    还不如直接喊“aegi”呢！


    避什么嫌！


    （aegi=孩子的进阶版=宝宝）


    或许是大哥当久了，责任心在作祟，崔燃竣装作没看见他们俩的神情。


    她中暑了，意识昏迷前最后求助的对象是自己，而非别人。


    光是这一点，便足够令他拿出十分的耐心：“你中暑了，必须得输液才行，打针一下就过去了，不怕，好不好？”


    “不要…不好！”


    兰波莉哪里听得进去，挣扎不开，又无处可躲，唯有深深地埋进崔燃竣的怀里，哭声都是小小弱弱的，脑袋乱蹭着，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


    等她恢、恢复了健康，一定要找他报仇！


    下定决心，抽噎的兰波莉还不忘努力抬起脸，试图求情让人类放过自己。


    能屈能伸才是好金丝熊！


    “不要抽我的血…痛……”


    真的好痛……


    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瞳孔边缘都泛出浓烈的酒红。


    “不是抽血！”望着她委屈模样的崔燃竣急急解释：“不是抽血呀，真的不是，你生病了，医生在给你打针，打完针就不会头晕难受了！”


    “真的吗？”


    虽然没有感知到恶意……


    但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始终在包围着兰波莉，让她忍不住想要缩着脖子躲避。


    “可以了。”


    医生止住了他们俩颠来倒去的对话。


    葡萄糖盐水固定在车顶，调节好流量滴速，胶带固定好输液管的位置，最后解开止血带。


    “哎一古，真是……”


    医生连声啧啧。


    搁这儿演都市浪漫偶像剧呢？


    不好意思哈，他这里是医疗剧片场。


    “好、好了？”


    这么快！


    illy叹气：“难不成要等你们俩聊半天吗？”


    兰波莉抽抽鼻子，泪吧嗒吧嗒掉着，举起握成一小团的左手，腕骨还残留着一圈指印。


    手背贴着针管，透明的药水顺着管道，一路看到悬挂的袋子，再看看掌背，也没有或暗红或殷红的血液流出。


    “没有流血……”


    她的声音很轻。


    “我打针技术好着呢。”医生哼笑两声，“不过这位患者，害怕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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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要注意身体健康才行。一看你就是不爱运动，没事瘫在家里的宅女。”


    过了几秒，像各式彩色的棉花撕成碎条，塞满神经，难以厘清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兰波莉鼓起薄薄的脸颊肉，弱弱道：“我不是宅女……”


    “还好，出现休克症状的第一时间，你就把人送来降温了。”医生没与这位怕打针的小朋友计较，他对崔燃竣叮嘱道：“意识清醒了，各项功能看起来也正常，让她多喝点水，车门开着通风，在车上休息即可。具体的检查，等录制结束再回首尔做。”


    “内，”崔燃竣抱着人，不便鞠躬，微微欠身：“麻烦您了。”


    医生走了，远处打量的眼神可没消失。


    短短的十几分钟，illy背后少说路过了七八个人。


    众所周知，他们Hybe员工的嘴巴是漏勺一般的存在。


    这会儿，搞不好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啦！


    “燃竣xi。”面容敦厚的经纪人关拢半边车门，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另外半边，更用力地叹气了：“现在能解释一下了吗？”


    这孩子是打哪里出现的？


    崔燃竣也想解释。


    身为组合内的大哥，他矜矜业业，从未懈怠，极偶然的一次忙里偷闲，竟然横生枝节……


    还没猜到他的形象已经岌岌可危，崔燃竣为难地摸摸鼻子，一时间不知从哪里说起。


    正迟疑着，刚合拢，没有锁紧的半扇车门又被打开，一扇光照进来，打在兰波莉迷蒙的脸上。


    李曦承的黑发凌乱地耷在眉前，气喘吁吁的，俊雅精秀的脸上难掩焦灼。


    “波莉！找到你了！”


    沾染过她气味，有着星星闪光的漂亮人类！


    “欧、欧……”


    不对，他不是欧尼。


    兰波莉眼前一亮，想坐起来，被崔燃竣护住的肩头跳了一下。


    嗯？


    兰波莉仰起脸。


    人，虽然你也亮晶晶的，比漂亮人类要亮……


    但没饲养员一号亮，也没有漂亮人类漂亮。


    但是……


    为什么还抓着她？


    兰波莉又看向漂亮人类。


    李曦承对兰波莉轻轻点头。


    没事的，他来解决


    恢复了些许精力，面颊仍苍白的少女接收到他的暗示，眨巴着眼睛，没再动弹。


    这么听话？


    想喊欧巴？


    illy小眼睛瞄来瞄去。


    这位跟李曦承又是什么关系？


    当着李曦承的面，崔燃竣收回了横在她锁骨前的右臂收回，却仍然停在右肩，扣住，以一副掌控的姿态向李曦承展示。


    他挂上礼貌的微笑，看李曦承对他和经纪人鞠躬。


    燃竣哥……


    难道认出来了波莉？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李曦承顿了两秒，故意含糊掉了主语。“给燃竣哥添麻烦了。”


    谁给崔燃竣添麻烦了？


    这位名叫波莉的孩子？还是他？


    又凭什么，波莉惹下的事端，要他来替她收拾圆场。


    下一秒，李曦承坚定道：


    “——波莉是来找我的。”


    “…诶？”


    兰波莉发出极微弱的气音。


    她不是睡过头了，搭乘着奶奶的拖拉机，又被追着、撵着跑迷路的吗？


    只有崔燃竣听见了这一声疑惑。


    李曦承2017加入公司，那时还叫Big Hit，时间一刹而过，崔燃竣认识他也快五年了。


    崔燃竣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他可以有这样，顶着清澈的眼眸，撒起谎来，脸不红耳不热的样子。


    Boli很漂亮。


    哪怕苍白着脸，倒在地上，也能散发出来令人心折的纯真魅力。


    醒了更不必说。


    催发对她保护欲的崔燃竣垂眸。


    挣扎间，她灰蓝的发甩乱，菟丝花生长的范围扩大。


    任她倚靠的，他的颈侧、前胸、手臂外侧。


    和此时此刻，扶住她肩头的右手。


    以及原先固定双腕，后来输液成功而松开的左手，也重新向前，握住她伶仃手腕的左手。


    她在他的怀里。


    是他从山坡上救回来的。


    “证据呢？”崔燃竣作为一位可靠又无奈的前辈，语重心长道：“曦承，这是个人，我不能无缘无故就交给你啊。”


    “……”


    illy望天望地，装看不见。


    崔燃竣啊！你真是他亲哥啊！人家李曦承都喊出来名字了，肯定是认识！快松开你那个死手啊！


    李曦承没再看他。


    目光下移，兰波莉显然没搞明白状况。


    上一回见面，她的唇色还是淡淡的粉，这一回则像暴雨打湿，近乎透明的樱花花瓣。她抿着唇，那纤巧苍白的脸，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乌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与疑惑的光彩，锁定在他脸上，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顾虑被浇灭。


    双腿已经抵在了车子的边缘，弯下腰，上半身探入车内，李曦承呼吸浅轻，在他如溪水般透明干净的眸底，几乎可以看见兰波莉的完整倒映。


    “波莉……”他是那样真诚地递出手掌，像一捧沁入心间的风，柔柔地吹散兰波莉的不安：“我带你回家。”


    他会带她去找Jin前辈。


    送到安全的地方。


    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其他人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