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 第二十七章

作品:《穿越之时空华穿梭夏人皇

    第二十七章 岁末计议添新业 少年请缨辟镖行


    定场诗:


    岁寒方知松后凋,诸业渐成各显昭。


    唯有少年怀惭意,独向静夜问路遥。


    暗藏锋刃护商道,明立旗号走镖潮。


    但得经纬暗中布,不教心血付浪涛。


    腊月将尽,年关已近。


    山风寒峭,带着岭南冬日特有的湿冷,刮过雷火观外的老松,发出呜呜的声响。观内却比往日热闹了许多,灶间热气蒸腾,飘出炖肉的香气。洪卫亭、穆岳杵、霍梁三人,皆赶在年前回了山。


    静室之中,门窗紧闭,仍抵不住砖缝间钻入的寒意。木守玄端坐主位,木昌森裹着厚实的小袄挨坐在旁。苗振给众人斟上滚烫的粗茶,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些许寒冷。


    一年将尽,正是盘账议事之时。


    洪卫亭先说苗寨诸事。蚊香一项,因着脱粒机早早收完了粮,各寨腾出的人手争先恐后上山采摘除虫菊,今岁原料收得比往年多出近五成。盘龙寨新建的几处工棚已然不够用,来年开春还得再扩。寨中青壮多了一份稳妥进项,人心愈发安稳,对他这寨主也更信服。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推到木守玄面前:“观主,这是今年寨中蚊香一项的分润,按先前说好的,三成留寨公用,七成在此。账目细册在此,请过目。”


    穆岳杵接着道。他先说了纸张售卖的情形。“周纸”名声已然在附近几县的士子文人中小范围传开,供不应求。周文轩那边又悄悄招了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匠人,扩大了工坊,如今产出稳中有升。他又提及脱粒机,依照前议,将做法便宜教给了左近三四个村寨的木匠,也暗中售出了七八台成品,所得银钱虽不算巨,却实打实地惠及了乡里,更结下了不少善缘。“如今外头只道是山中隐有巧匠,乐善好施,并不深究来处。”穆岳杵微微一笑,也奉上一个账本并一包银两,“各样出入,皆在此册。售机所得,三成已留与霍大哥村中及木匠酬劳,七成在此。”


    霍梁的话最是朴实。脱粒机一物,于他村中及周边,实是解了倒悬之苦。今年粮粒归仓又早又净,损耗大减。更因这“惠邻”之举,客家村在左近乡里的名声悄然好了许多,往日些微不足道的小龃龉,如今也无人再提。他拱手道:“村中诸事平顺,皆是仰赖…主上恩德。”他含糊了称谓,继续道:“村人感激,凑了些新米、腊味、山货,定要我带来,说是…谢我操持引领之功。我推脱不过,便一并带来了,都在外头。些微心意,还请…木先生务必收下。”他并未言明村民知道道观,只将礼物说成是村民因他个人领导而赠,他再转呈上来,如此便全了礼数,又不露丝毫痕迹。


    木守玄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并不打断。待三人说完,他方缓缓开口,将各项收益的用度、留存、再投的打算一一分说明白。何处该俭,何处可奢,何处需预留,条分缕析,清晰明白。末了道:“诸事顺遂,皆赖各位尽心。年关将至,山中清寒,诸位早些回去与家人团聚。余事,年后徐徐图之即可。”


    洪卫亭三人皆起身称是,又说了会闲话,见天色不早,便纷纷告辞下山。苗振送他们出去,静室内一时只余木守玄父子二人,茶气袅袅。


    木昌森正用小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复习父亲方才教的计数之法,忽听得门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迟疑,似徘徊不去。


    木守玄亦抬眼看向门扉:“是杜霖么?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杜霖走了进来。他依旧一身利落短打,腰杆挺直,只是脸上没了平日那股沉静机警的神气,反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先向木守玄行了礼,又对木昌森微微躬身:“观主,小主人。”


    “人都散了,你怎还未回去?”木守玄温声问。


    杜霖嘴唇动了动,似难以启齿,沉默片刻,方低声道:“方才……听洪寨主、穆叔、霍叔他们说起一年所为,件件踏实,于寨子、于乡里、于咱们的事,皆有裨益。唯独我……”他抬起头,年轻的面庞在昏暗光线下微红,“终日只在观中及左近巡查看守,做些寻常护卫之事,相较之下,实是……实是无用得紧。心中惭愧,故特来向观主、小主人请命,但有所遣,杜霖万死不辞!”


    他话说得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焦灼。木守玄看着他,目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立刻开口,只将目光投向身侧。


    木昌森已停了拨弄算盘,抬起清澈的眼睛看向杜霖。他想了想,声音平稳道:“杜霖哥哥,你并非无用。爹爹安危,观中宁静,左近风声动静,皆系于你身。此乃根基之事,重中之重。”


    杜霖却摇头,目光恳切:“小主人,护卫之责,杜霖不敢懈怠。只是……眼见诸位叔伯各展其能,事业皆有进益,唯独我……年岁渐长,却似困守一隅,毫无建树,心中实在不安。还请小主人指点,可有我能效力之处?”


    木昌森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穆叔叔方才说,商队比往年大了许多,去的地方也更远了,是么?”


    杜霖一怔,点头:“是。穆叔的商队,今岁不仅往来于附近州县,更远至梧州、浔州,乃至广东边地。货品也多了,除纸张、蚊香,如今也捎带些山货、药材,换回盐铁、布匹等物。”


    “路远了,货多了,路上可还太平?”木昌森又问。


    杜霖略一思索,眉头微皱:“听闻……不甚太平。山道水路,总有强人出没,或收‘买路钱’,或直接劫掠。穆叔行事周密,路线时辰皆常变换,又常打点沿途关节,故而至今未有闪失。但风险……总是有的。前月还有消息,说苍梧道左近有一小股新聚的匪人,专劫过路行商。”


    木昌森点了点头,小脸上神情认真:“这便是了。商路便是血脉,血脉通畅,货物其流,我们诸多事情才能运转。若血脉不畅,或被阻塞,则万事皆休。先前我们力弱,能自保已是不易。如今蚊香、纸张渐有根基,脱粒机亦能惠邻生利,商路愈发紧要。穆叔叔一人,既要打理货物买卖,又要周旋打点,兼顾路途安危,总有疏漏之时。”


    他看向杜霖,目光澄澈:“杜霖哥哥,你精于武艺,心思机敏,又得爹爹与诸位叔伯信任。如今局面渐开,正需有人,专司这‘保路’之责。”


    杜霖眼睛渐渐亮起:“小主人是说……?”


    “组建一支护卫,专司保路护航之责。”木昌森清晰说道,“起初不必有正式名号。你可先挑选数名绝对可靠、身手利落又机警的年轻子弟,由你亲自调教,明为护送商队,暗则护卫周全、打探沿途消息。”


    他看向杜霖,目光中带着提醒:“但此事的关键,在于‘路’和‘人’。‘路’上的关节、忌讳、何处可行、何处当避,穆叔叔最是清楚。他与白守备等处有往来,沿途许多关节也需他出面或借他的名头去打点。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刻招人,而是先去寻穆叔叔,将你的想法与他深谈,听他安排,与他配合。 他的人脉与你的武力,二者合一,此事方能稳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不急在一时。你与穆叔叔商议后,再与洪寨主、霍伯伯他们听听各路见闻,选定可靠人手,拟定章程。开春之后,徐徐图之。记住,你是为穆叔叔的商路加上一道保险,而非另起炉灶。 此事成,则商路稳;商路稳,则诸事皆稳。杜霖哥哥,这是不是紧要且可为之事?”


    杜霖听着,胸中那点郁结惭愧,早已被一股越来越烫的热流冲得无影无踪。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晰而坚实的路,就在脚下展开。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杜霖愚钝!今日方明小主人深意!此事实乃当前要务!杜霖必尽心竭力,为观主、小主人,守好这商路血脉!”


    木守玄此时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森儿所言甚是。此事关乎根本,非可信、可托、有胆有识者不能为。杜霖,你既有此心,此任便交付于你。务必谨慎,步步为营,宁缓勿急。所需银钱用度,年后与你穆叔一同来计议。”


    “是!杜霖领命!”杜霖重重应道,眼中光芒闪烁,那是找到前路、有了担当的振奋光芒。


    他又行一礼,方才起身,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踏实、轻快了许多。


    静室内重归安静。茶已微凉。


    木守玄看着儿子,目光深静:“镖局之事,你想了多久?”


    木昌森靠回父亲身边,小声道:“看到穆叔叔账本上,‘路捐’、‘打点’两项开销越来越多时,便想到了。不能总让穆叔叔一个人,既当掌柜,又当护卫。杜霖哥哥是最好的人选。”


    木守玄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低低一叹,又似欣慰一笑:


    “脉络渐成矣。”


    少年怀惭请长缨,雏凤清于老凤声。


    暗护商途开新路,何须马上请功名。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