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住院，是明央自父母离世后，过得最轻松舒服的时刻，她什么都无需做，也不用担心看别人脸色，只躺在床上好好修养就行。


    霍兆麟多半时间也在病房里，白天工作多，他靠座在沙发上，单穿了件黑色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紧绷的线条，幽蓝色表盘偶尔泛出冷光。


    配套的茶几上搁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安静房间里，偶尔响起几下键盘敲击音。


    明央躺在床上，没动，抬眸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经由输液管又一点点输入她身体。


    从她视角越过去，能看到霍兆麟高挺的鼻梁，还有优越的下颌线，她不敢盯太久，总会趁男人间隙抬眼看过来时，先自动转移走视线。


    再次看向输液管的滴管口。


    她听到有孩童的笑声或啼哭音，从窗户飘进来。


    这里的人和小渔村的人，很不一样。


    这边人说话都是小小声，音量很低，不像小渔村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扯着嗓子说话是常态。


    更别提打架或者吵架的时候。


    分贝更高。


    她太闲，没事情做，手里没书，只能通过窗外的声音，判断小孩大约还会哭几声，又或者还会笑几下。


    旁边床头柜上，堆满她见过或没见过的水果。


    第一次，明央吃到了莲雾和释迦果，她发现水果除了香蕉苹果这些常见品种之外，还能有这样动听的名字，这样多汁的口感。


    护士也相当尽职尽责，一天三次到病房，给她分发营养剂，看到她入口吃完才会签字离开。


    以往在小渔村，她放下书包就得帮婶婶春丽干点活，要么是家务，要么是农活，才能换来春丽的一些好脸色。


    不知思忖了多久，等明央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她床边，“霍小叔。”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从霍先生到霍小叔，这几天，明央开口喊得越发自然。


    霍兆麟也应得越发自然。


    “嗯，等会出院，我先和你一起回去，家里有阿姨照顾你。”霍兆麟轻启薄唇，看着病床上小小一团的干净姑娘。


    “好，谢谢霍小叔。”明央毫不迟疑应下，虽和霍兆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信任他。


    司机敲门进来时，明央正昏昏欲睡，他声音压得极低躬身站在霍兆麟身旁，“霍生，明央小姐的房间收拾好嘞，呢啲係相，张阿姨问你满唔满意？”（霍生，明央小姐的卧室收拾出来了，这是照片，张阿姨问您是否满意？）


    说完，递上手机。


    霍兆麟微微颔首，先看向闭着眼睛的明央，再转回视线，良久，“暂时係咁先。”（暂时先这样。）


    司机静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霍兆麟揉揉泛酸的脖子，总维持一个姿势，肩膀难免疲乏。


    等抑扬顿挫的粤语结束，明央悄悄睁开一条缝隙，却正巧撞上霍兆麟深邃的眸底，蹭得一下，她迅速闭上眼眸。


    耳边响起一阵嗤笑。


    “怕我么？”问明央说的是普通话。


    霍兆麟声音低沉，明央发现不仅说粤语好听，其实说普通话也一样好听。


    男人语气不凶，又带了几分安抚人的意味，反倒让明央紧绷的心跳重新回落秩序。


    女孩拨浪鼓似的摇头。


    她不怕他。


    只是感觉他挺忙的，在医院这段时间，每当她醒来，多半时间霍兆麟都在低头工作，中，电话不断。


    “霍小叔很忙，我不能随便打扰您。”女孩顶着漂亮的杏眼，老老实实回答。


    一句话听得霍兆麟眸子微眯。


    男人关上电脑，起身走到她跟前，骨节分明的长指弹了弹输液管，“这点打完我们回家，我先去医生那边。”


    “还有，既然我答应带你回家，对你的事情就不是打扰。”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抚口吻。


    霍兆麟回家二字说得极其自然，半点都没停顿，听在明央耳边，惹得她心底莫名发软。


    她以为爸爸妈妈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家了。


    心里对他的那点依赖，再次悄无声息弥漫而出


    很快掷地有声。


    “好，谢谢霍小叔。”明央抿抿唇眸底洇出湿意，纤细指尖乖乖拽着被角。


    霍兆麟再回病房，手里拎了几样东西。


    明央趿着拖鞋，站在床边发呆。


    她穿一身病号服，住院前穿的那条泛白蓝裙，也不知哪里去了。


    男人一眼看穿她的窘迫，踱步走来，递上三个纸袋。


    明央直愣愣看过去，不知袋子里是什么。


    “你的衣服，先去换上。”


    “好。”


    明央接过男人手里的纸袋，慢吞吞走去里边的浴室，霍兆麟手里一空，抬脚径直往门外走去。


    紧紧反锁住门，明央打开包装精美的纸袋，三个袋子分别装着内衣、内裤和裙子。


    颜色清新，款式简单，料子很软很柔。


    明央换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清爽干净了不少。


    脑子忽然意识到，衣服尺寸很合身，难道是霍兆麟挑选的？


    他怎么能知道她的衣服尺寸呢？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女孩白皙的耳垂，不自觉泛起薄红。


    明央拢了拢心神，故作镇定从浴室出来，外边霍兆麟正推门走了进来。


    天蓝色裙子衬得女孩皮肤白皙，只是身形单薄，看着像纸片人似的。


    霍兆麟深邃的眸子瞟向女孩泛红的耳垂，猜测到了什么，主动开口解释，“你的衣服是安排女秘书买的，我只告诉她你的身高。”


    “哦。”明央直呐呐应了声。


    重新坐进黑色的劳斯莱斯，车厢的冷气和港市的高温截然不同，凉风扫过来，很舒适。


    明央坐在开门的位置，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上，脚底是她从小渔村带来的唯一行李箱。


    眼神看向窗外，外边高楼林立，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一片繁华和忙碌的景象。


    曾经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地名，此刻在她眼前具象化。


    微微侧目，余光看着旁边的霍兆麟，男人神色倦怠，正闭目养神。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明央却总感觉自己鼻子，清晰闻到了霍兆麟身上的雪松味。


    清爽干净。


    车子驶到浅水湾的半山别墅，才缓缓停下来。


    车门打开，女孩垂眸下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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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望去，别墅隐在葱葱郁郁的树木之间，咸咸的海风吹来，一缕缕弯过鼻尖。


    别墅后面是一座山，前面正对一片开阔海景，零零星星能看到些高耸楼宇，山风一吹，热气裹着海水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女孩收回目光，她不是第一次见大海，却是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别墅。


    三层高的别墅，矗立在她眼前，外墙呈灰色格调。


    有很大的露台，靠着的栏杆边种着白的红的、黄的花朵。


    庭院里，目之所及的绿植，应该是有专人打理，修剪得别致又用心。


    眼前的别墅和霍兆麟给明央的感觉很像，沉敛低调，却处处透着矜贵奢华。


    明央站着，手指蜷起。


    “一起进来。”


    “好。”


    霍兆霖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女孩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走进玄关，四位菲佣穿着专用制服，垂手立在两侧，旁边还有一位妇人陈管家则穿着西装，躬身道，“霍先生。”


    “这位是陈管家，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旁边的四位佣人，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就行。”


    霍兆麟声音低沉介绍，明央点头牢记。


    “这位是张阿姨，专门照顾你的。”


    张阿姨特意上前一步，脸上笑容温和，轻声唤了一句明小姐。


    明央无措地点点头。


    她其实不需要人照顾，相反她还能照顾别人。


    霍先生给她的生活标准实在太高，她受不起。


    “你的房间在楼上，我带你过去。”霍兆麟引她走上旋转楼梯，长廊左边便是她的房间，推开。


    卧室朝向很好，空间很大，大床对面是沙发书桌，落地窗外能看到半山腰的美景，白色纱窗飘动，带着几分朦胧美感。


    “这是浴室和洗手间。”


    “冷水热水会用吗？”


    “会的。”


    明央心里暗暗咂舌，比起小渔村的阁楼，这间卧室又大又方正，比叔叔家的堂屋面积还大。


    女孩环顾四周，发现房里有特意添了许多女孩喜欢的小玩意。


    “衣柜是新买的衣服，你看看喜欢吗？”霍兆麟微微扬眉。


    “好。”明央缓缓拉开白色衣柜。


    柜子里，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颜色和款式，很合适她。


    也是她从没见过的好料子。


    “衣服太多了，霍小叔。”


    比起在叔叔家里，他为她精心准备的新衣服，实在太多。


    女孩愣怔好一会，咬了咬唇内的软肉。


    霍兆麟安排的一切，妥帖细致，她挑不出任何东西。


    “还有，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专门请阿姨来照顾我。”明央神情犹疑，她不想自己是别负担的感觉，更不喜欢她什么都没付出，却享受太好太过。


    “我只要能读书就顶顶好了，霍小叔。”灯光下，女孩澄澈的眼底，像片平静的湖水。


    霍兆麟又忍住想揉揉她发顶的冲动，意有所指道，“我相信我为你准备的，以后你靠自己也能拥有，我之只是提前了而已。”


    “我照顾你毕竟不方便，有任何问题你不方便和我说的，可以让张阿姨转达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