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走廊朝演出后台的休息室走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达米安能看出立香的心不在焉，试图用其他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背地里将那个奇怪的男人列入调查名单，迟早将人找出来算账。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很显然，他已经把这个比他更小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达米安拉着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透过脉搏的频率，男孩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


    就在这时，异变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黑色的雾气从墙壁的缝隙、天花板的角落、地板的边缘缓缓渗出。起初只是稀薄的几缕，像是错觉，但很快，雾气越来越浓，像是活物般汇合、凝聚，逐渐凝成一个个轮廓模糊的形体。


    它们没有具体的面目，只有大致的人形或兽态，周身缠绕着不详的黑雾，无声地堵住了走廊的前后去路。


    达米安瞬间停下脚步，将立香护在身后。


    “后退。”达米安低声说道，同时从腰带中抽出两枚小巧的蝙蝠镖。


    立香躲在达米安身后，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没有惊慌失措。他只是紧紧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黑色形体，小声问：“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但显然不怀好意。”达米安原计划是自己引开怪物，让立香跑去叫人。


    然而，当他试探性地向一侧移动时，怪物却并未跟随他，反而更加明确地朝立香的方向收缩包围圈。


    怪物的目标是立香。


    达米安咬牙，立刻改变策略。他一手拉住立香，另一只手迅速在兜里的通讯器按了几下，给迪克发去信号。


    信息发送完毕的同时，他已经拉着立香朝通往剧院侧门的方向冲去。


    “跟紧我！”


    立香没有犹豫，迈开腿全力奔跑。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它们看似笨拙，移动速度却越来越快，黑雾弥漫之处，连灯光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两人冲出走廊，穿过一道安全门，来到剧院后方相对僻静的卸货区。这里堆放着一些舞台道具和杂物，光线昏暗，最重要的是空无一人。


    但怪物们也追了出来，并且数量似乎还在增加。它们从阴影中不断涌出，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一只形似巨犬的黑雾怪物率先扑了上来，达米安挥出蝙蝠镖，击中它的头部，却只是让其雾气溃散一瞬，随即又凝聚起来。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达米安心中一沉，将立香推向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挡在他身前，摆出战斗姿态。


    他必须拖延时间……


    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仅靠他一人没有办法完全抵挡。


    就在一只怪物扬起漆黑的利爪，狠狠朝立香所在位置挥下的瞬间——


    一道银白的光辉如流星般划破昏暗，精准地挡在了立香身前。


    金属交击般的清脆鸣响中，利爪被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骑士剑架住、弹开。


    立香抬起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


    不再是那身温文尔雅的黑白管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造型古朴而优雅的银白色盔甲，胸前雕刻着简洁的纹饰，肩甲线条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辉。银色的长发在脑后竖起，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周围的怪物。


    “贝德维尔！”立香惊喜道。


    贝德维尔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可靠：“请退后一些，御主。这里交给我。”


    他手中的骑士剑并非装饰品，而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战场洗礼的利刃，轻轻一振，便发出悦耳的嗡鸣。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疾风，主动冲入了怪物群中。


    剑光如练，所过之处黑雾溃散。骑士的战斗方式高效而优雅，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向怪物。银白的魔力光辉从剑身散发出来，与黑雾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达米安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些怪物对普通攻击具有抗性，但对上贝德维尔的力量却显得格外脆弱。他趁机护着立香向更安全的角落移动，同时警惕着可能漏网的敌人。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在贝德维尔迅捷而凌厉的攻势下，黑雾怪物接连溃散，最终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贝德维尔收剑而立，盔甲上纤尘不染。他转过身，看向立香，眼中的锐利迅速褪去，重新染上熟悉的温和：“没事了，御主。”


    达米安拦着立香没让他冲过去，正准备说些什么：“你……”


    “这里也发生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啊。”一道声音插入，康斯坦丁靠在门口抽着烟，先是看向贝德维尔，随即视线越过从者，看向被达米安挡在身后的立香，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一瞬，随即小声嘟囔，“看来那家伙说的没错，就是怎么没告诉我还有一个强大的使魔……”


    “康斯坦丁，你在这里做什么？”达米安对这个糟糕的骗子魔法师没什么好脸色，先发制人地问道。


    而这家伙出现在这里，通常预示着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


    康斯坦丁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盯着躲在达米安身后的男孩，余光瞥向骑士，吊儿郎当地说：“显而易见，只是路过。”


    谁料，康斯坦丁话音刚落，方才溃散消失的雾气重新聚拢，瞬间席卷整个房间，以一种铺天盖地之势凝聚成型，两三米高的漆黑巨人抬起巨足，向前方踩去。


    ……


    剧院另一端的走廊拐角处。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因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力波动和打斗声而被打断。


    贝里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光，趁着蝙蝠侠和格蕾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身影向后一退，融入墙角的阴影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格蕾收回镰刀，亚德也恢复了匣子形态。


    “师傅！”她喊道。


    埃尔梅罗二世收回看向会场的视线，面色难看：“偏偏在这个地方。”


    “格蕾，我们走。”他没有理会身后紧随的蝙蝠侠，一边跑着，朝格蕾解释，“目标此次出现有悖于之前远离人群的活动习惯，好在会场被施加了保护性质的大型魔术，可以不用担心普通人被牵扯进来。”


    但他的紧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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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头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


    他这一次来到美国，除了与迦勒底方见一面，告知时钟塔的情况，也是带着沃戴姆家族那位年轻家主的委托来的。


    调查某种不时出现在他们这些“知情人”身边的不明痕迹，每一次发现都不见其踪影，只余下特殊的魔力残秽。


    时钟塔的那些人抽不开身，便委托了最擅长解决疑难事件的埃尔梅罗二世跑一趟，尽可能明确目标的真身。


    迦勒底方猜测魔力残秽的主人与异闻带有关，二世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带着格蕾来到了哥谭。


    既然痕迹追随的是异闻带相关人物，那目前待在哥谭的立香很有可能并不安全。


    眼下，他的猜测似乎成真，只希望跟在御主身边的贝德维尔能够速战速决。尤其是他才跟罗玛尼解释过，那孩子经受不住大量的魔力放出。


    然而事与愿违。


    现场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混乱。


    达米安被咒语形成的魔法绳索紧紧捆绑，他在地上像一条岸上奋力弹跳的鱼，失去行动能力的他怒骂着现场唯一的成年人类男性：“康斯坦丁！你个混蛋！你要对他做什么？！”


    康斯坦丁紧紧拽着立香的手臂，竖起的食指与中指抵着男孩的额头，似乎刚念完一段咒语。


    他低骂一声：“可恶，怎么不起作用！”


    他凝聚着视线，确保自己看得没有错，男孩的身周散发着浓烈的黑暗气息，他毫不怀疑这具身体已经被恶魔占据。


    康斯坦丁的脑子里想过很多，灭世的预言，神秘人的指引，灾厄的源头，多方指向都与布鲁斯·韦恩失踪的弟弟有关。


    他绝不允许黑暗降临为祸人间，在世界面前做出点合理的牺牲又何妨。


    于是趁着那个强大使魔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怪物纠缠时，他让达米安失去行动能力，对立香施展了驱魔的术式。


    然而立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甚至没有理会这个陌生男人的一举一动，只是看向空中，紧紧盯着他的从者，他的骑士。


    就在这个时候，迪克与扎坦娜姗姗来迟，他们同样遭受了黑雾的袭击，如果不是黑雾突然朝一个方向逃去，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脱身。


    可是，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


    立香猛然发力挣开钳制住他的康斯坦丁，朝前方跑去，被率先反应的埃尔梅罗二世紧紧抱住，禁锢在身前。


    现场齐聚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中央。


    漆黑的雾贯穿了骑士的胸膛，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四肢表面。


    贝德维尔惊愕地睁着双目，过量的信息从雾中传递，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停下挣扎，几乎无法思考。


    “MA…STER…”他艰难找回自己的意识，缓缓侧过头，朝怔然愣在原地的男孩露出释然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


    “别哭。”骑士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流着泪的孩子，“这是我的意愿，所以别哭。”


    他说：“再见，小立香。”


    雾气聚拢，将从者全然吞没，银白的辉光熄灭。


    夜，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