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作品:《风过无痕

    陆冰此人,实在奇怪。白发书生案告破,他不留在京城庆功领赏,反而一声不吭远赴十峰山,带的随从有老有少,不文不武,不伦不类,不知要干什么。


    更巧的是,他也要去隐泉寺。


    “受教了。”叶青岚捧起茶碗,摆出一副虚心模样,“在下喝饱了茶就走。”


    陆冰没说什么,与众人又坐了片刻,一同起身上山。老板过去收拾茶碗,一边嘀咕,“什么怪人。隐泉寺乃是十峰山第一福地,竟说是不详之地。别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怕佛祖怪罪!”


    这老板,目光如炬啊。


    陆冰请的那碗凉茶,叶青岚足足喝了一个时辰。明明频频举碗,碗中茶水竟不减少。老板在旁看得都没了脾气。坐到午后,山道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从树荫里走出一个修长身影。是个年轻女子,一袭黑色布衫,不施粉黛,不戴钗环,愈是不加修饰,愈是衬得她双目湛然,肤白胜雪。


    叶青岚一时竟移不开眼。那女子走到茶棚中,挑了个避光的座,吩咐道,“劳驾,来碗凉茶。”


    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即便没见到脸,单听这声音,也知是个美人。


    叶青岚贼妥兮兮地把板凳拖过去,“姑娘气度非凡,莫不是庙里的观音娘娘下凡来了?”


    那女子天生丽质,这等轻薄言语恐怕从小到大听得惯了,并不生气,只打量着他,“公子也是一心向佛之人?”


    “自然,自然。在下远道而来,正是为了上山礼佛。”


    那女子微微一笑,“巧了,我也要去隐泉寺拜见住持大师,请他恩准我入寺修行。”


    “入寺修行?!”


    前朝佛教盛行,贵族男女甚至皇室子弟都不乏出家修行者,民间更是效仿者众,以至南方寺庙林立,煊赫一时。到了大萧建朝,皇帝对佛教无甚好感,许多鼎盛一时的旧丛林从此没落。这女子如此品貌,不知为什么想不开,竟要效仿前朝旧习。


    “姑娘这样年轻,就要远离红尘,岂非太过可惜?”


    女子垂下眼眸,“我意已决。”


    叶青岚盯了她半晌,一拍桌子,“既然如此,我与姑娘同去!”


    反正入寺要找个借口,跟在这一心向佛的姑娘后头,装成个虔诚的信众就好。她如何说话行事,自己便如何说话行事,绝对万无一失。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扫了他一眼,眉尖微蹙,“既离尘俗,俗世之名,本该舍去。”顿了顿,“师父未赐法号之前,叫我阿念就好。”


    叶青岚心中一动,“思念之念?”


    阿念双手合十,指尖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肃然道,“断念之念。”


    上山的道路显然经过修缮,台阶平整,杂草不生,比当年好走多了。叶青岚跟在阿念姑娘后面,盯着她修长的脖颈,暗暗唏嘘。穷书生为情所困,美少女偏要出家,世人兜兜转转,总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到了山顶,日头已然偏西,斜照在门口写着“隐泉寺”三字的镀金匾额上,熠熠生辉。叶青岚还在发愣,阿念率先上去叩门。


    片刻,一个和尚迎了出来,合十躬身道,“小僧圆周恭迎施主。”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年纪,头顶烧了六个戒疤,面容端方,下巴上有几星胡茬。


    圆周,这法号还挺有趣。


    阿念合十道,“小女子有要事求见住持慧明大师,相烦师父通报。”


    圆周微一迟疑,“鄙师正在会客,施主如不嫌弃,请先至客堂歇息。”


    叶青岚踮着脚尖,从大门的缝隙向内张望,“圆周师父,今日隐泉寺是否来了不速之客?”


    圆周道,“阿弥陀佛,既入山门者,皆与佛有缘,鄙寺一视同仁,不敢怠慢。”


    话虽如此说,脸上却明明白白地显出忧色来。


    被迫和陆冰打交道的人,都会露出这么一副忧色,连这出了家的小师父也不例外。


    圆周侧身将他们让进去,隐泉寺不大,寺中殿阁幽深,花木葱茏,依稀仍是当年模样。只是悠悠岁月匆匆而过,寺中和尚已换了几茬。


    叶青岚和阿念在客堂落座,圆周命人奉上清茶。窗户半掩,外边的松风梵唱间隐约传来泉水叮咚。


    圆周道,“鄙寺中有一汪清泉,历经三朝岁月,水质甘冽清甜,终年不冻。施主们可随喜参观。”


    叶青岚笑道,“贵寺以泉得名。别的寺都是和尚下山挑水,隐泉寺却是反过来,山下百姓慕名上山品尝泉水。我们来时路过一个茶棚,那老板说他的凉茶都是用山泉水泡的,可是真的?”


    圆周道,“施主说的是周伯吧。他定期向鄙寺采购泉水,确有其事。”


    叶青岚一愣,采购?


    “敢问泉水何价?”


    “阿弥陀佛!一斗清泉,一钱功德。”


    这么贵!难怪那凉茶的价格水涨船高。


    杯中的清茶突然变得烫手了,叶青岚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这杯不要钱吧?”


    圆周道,“施主放心。鄙寺之内,随意取用。”


    叶青岚吁了口气。真要收钱,他可出不起。


    时移世易,连泉水都要卖钱了。老头的徒子徒孙们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生意经。


    阿念放下茶杯,“不知慧明大师何时能接见?”


    圆周道,“鄙师正在见的客人有些……唔,要紧之事,已经谈了许多时辰,恐怕……”


    阿念道,“小女子所请,也是要紧之事。”


    叶青岚随口附和,“正是。我等一心向佛,虔诚求见,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事了。”


    “我是来寻父的,”阿念道,“隐泉寺住持慧明大师正是我的生父。”


    噗。叶青岚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阿念一瞬不瞬地盯着圆周师父,眼神又赤诚又坦荡,好像慧明大师一个出家人,有女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自从得知生父的身份,便有意拜入佛门,以身相随。只盼我父能够收留。”


    敢情她一心出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圆周呆愣半天,肃然道,“女施主慎言。鄙师遁入空门四十余载,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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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守清规戒律,怎会有儿女?”


    阿念道,“师父你年纪不大,自然不知道往事。见了我父,一问便知。”


    圆周道,“隐泉寺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寺,但住持清誉绝不容诋毁。”


    “你不敢带我去见他吗?”


    她说话并不甚响,却咄咄逼人,锋芒之利,几乎不逊于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的陆冰。


    真是人不可貌相。


    圆周眉头紧蹙,无意中看向叶青岚。


    叶青岚赶紧多此一举地解释,“那个,我二人虽然同时上山,我却不是来寻父的……不知慧明大师在会什么要客?早些分说清楚,阿念姑娘也好早些下山。”


    阿念道,“谁说我要下山了?”


    “若证实大师不是你父亲,你自然要走。”


    他也想看看慧明是不是真有女儿。


    圆周似乎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想了想道,“师父在禅房,我去瞧瞧谈完了没有。两位稍坐。”


    两人哪里坐得住。圆周前脚出门,他俩后脚就跟了出去,像两条尾巴似的缀在圆周身后,穿大殿过小径,来到住持居住的禅房外。还未走近,已听到陆冰喝骂之声隔着门板传来,“不识好歹的东西……”


    砰。门板被一脚踢开。陆冰和一个和尚并肩走了出来。三板斧怒火中烧,满脸通红,自不必提,那和尚脸上惊恐愧疚,诸般神色交替,灰白的胡子根根翘起,与禅宗八风不动、心平气和的境界简直南辕北辙。


    圆周吃了一惊,赶上前去,“师父,怎么……”


    陆冰厉声道,“和尚,我的人早已守在大殿之外,等到现在还未动手,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冰这人,实在是粗俗了些。


    圆周道,“阿弥陀佛!佛门清净之地,施主莫要造口业。”


    陆冰完全无视三人,瞪着慧明,“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徒子徒孙想想。”


    慧明大师的额头亮闪闪的都是汗,“不是老衲不肯通融,实在是施主所提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乃是大不敬。隐泉寺百年传承,不能毁在老衲手里啊!”


    陆冰冷笑,“什么大不敬?泥胎不都是人塑的?”


    “罪过!罪过!”慧明双手颤抖,好像要去捂住耳朵,“施主如此心无敬畏,不怕佛祖怪罪吗?”


    “你们这些和尚方士,除了赌咒发誓威胁人,还会干别的吗?难道本捕头会怕?”


    陆冰虽离京城,气焰却一贯嚣张。


    圆周抢上前,“请施主即刻离寺。”


    陆冰这才看了看他,仰天长笑,“小和尚,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隐泉寺已在本捕头掌握之中。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叶青岚觉得不太对劲。陆冰往日虽然嚣张跋扈,但还算讲理,怎么今日歇斯底里,状似癫狂,眼神中还有一丝……悲愤?


    阿念姑娘忽然踏上一步,朗声道,“爹!”


    这姑娘还嫌不够乱呢!


    慧明大师一时有些糊涂,“女施主,你是在叫陆施主么?”


    “不!大师你就是小女子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