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风沙卷着雪沫，呼啸着拍打在窗棂上。


    展长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眉心紧锁。


    自从展桥去了离国，他这心里就总悬着。


    张凌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


    “怎么，又在担心桥儿？”她把汤碗放在桌上，声音带着暖意。


    展长风抬眼看她。


    他这些日子，确实憔悴了不少。


    “嗯。”他应了一声，拿起姜汤喝了一口。


    “这孩子，都十几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张凌露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有他的路要走。你我再担心，也只能等着。”


    “再说了，他不是还带了侯爷的四大暗卫吗？那可不是吃素的。”


    展长风闻言，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说得对。”


    他放下姜汤碗，目光落在舆图上，北境的几处要塞，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只是，北境最近不太平。”


    张凌露凑过去看。


    “怎么了？有战事？”


    “不是战事。”展长风摇了摇头，“是旱情。”


    “大旱？”张凌露的脸色变了。


    北境苦寒，若是再逢大旱，百姓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已经持续了半月有余，滴雨未下。庄稼枯死，水源短缺。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民不聊生。”展长风的语气很沉重。


    张凌露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那可不行。得想办法。”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展长风叹了口气。


    “朝廷的赈灾粮，从京城运到北境，路途遥远，耗费巨大，杯水车薪。”


    “当地豪绅，大多自扫门前雪，不愿出钱出力。”


    张凌露停了下来，看着他。


    “夫君，我有个主意。”


    展长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如今是永毅侯府的嫡女。”


    “我以这个身份出面，召集北境的贵族夫人们。”


    “大家都是体面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吧？”


    展长风眉毛一挑。


    “夫人是想……？”


    “我想，以我的名义，筹集善款，开仓放粮，组织大夫医治病患。”


    “再说了，我不是还会些戏法吗？”


    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说不定，还能给大家变出点水来。”


    展长风看着她，心里有一股暖意升腾。


    他现在的这个夫人，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惊喜。


    “好。”他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的百姓见证了一个奇迹。


    展将军的夫人，那位从漠川来的贵女，如同菩萨下凡。


    她亲自带着侍女，在城门口施粥放粮。


    她召集北境的贵族夫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那些平日里吝啬的世家大族，也纷纷解囊。


    她还请来了远近闻名的大夫，免费为百姓诊治。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真的“变”出了水。


    她命人在干涸的河床边，挖出深井，又亲自带领百姓，日夜不停地劳作，终于挖出了甘甜的地下水。


    一时间，“展夫人是菩萨”的传言，在北境甚嚣尘上。


    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感激涕零，纷纷上书朝廷，请求嘉奖展夫人。


    张凌露一再推辞。


    但皇城里的圣旨，还是下来了。


    宣旨的太监，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北境将军府。


    展长风和张凌露并肩跪在院子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大旱，民生艰难。将军展长风，镇守边疆，救灾有功，特封骠骑大将军！”


    展长风心头一震。


    骠骑大将军，这可是从一品武官的最高荣誉了。


    “其夫人秦氏，心怀黎民，恩泽百姓，有菩萨心肠，施粥放粮，挖井取水，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特封一品诰命夫人，加封尚敬县主！”


    “另，展长风，着即回京述职！”


    宣旨太监念完圣旨，又笑眯眯地拿出另一封信。


    “展将军，陛下有口谕。”


    “陛下说，展将军离开京城也有两年了，有些事情，陛下掌握很多证据了，该收网了。”


    展长风接过口谕，眼神沉了下去。


    收网。


    京城的那些人，终于要付出代价了吗？


    他看了张凌露一眼。


    张凌露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


    回京。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谢陛下隆恩。”展长风和张凌露齐声应道。


    宣旨太监走后，展长风和张凌露回了书房。


    “真的可以回京？”张凌露挑眉，“这可是个好消息。”


    展长风点了点头。


    “陛下既然说要收网，那京城里，恐怕要有一场大清洗了。”


    “正好。”张凌露嘴角勾起。


    “我倒要看看，那位庆阳郡主，还能无法无天到几时。”


    展长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


    “夫人，你可真是个‘狠人’。”


    张凌露哼了一声。


    “对付恶人，就得用恶法。”


    “我们收拾一下，大概一个月后启程。”


    展长风说。


    “一个月？”张凌露问，“等谁？”


    “等桥儿的消息。”展长风说。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跑进来禀报。


    “将军，夫人，离国急报！”


    展长风和张凌露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展长风接过信件，迅速拆开。


    信纸上，是展桥熟悉的笔迹。


    他快速浏览着信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张凌露站在他身边，看他这副表情，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怎么了？桥儿出事了？”


    展长风看完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桥儿没事。”他把信递给张凌露。


    “不过，他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张凌露接过信，仔细读了起来。


    信中提到，展桥回到离国后，发现离国有些王爷在前任离国皇帝离世前，就与南越王勾结。


    南越王那个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


    他不仅想吞并离国，甚至还想染指大炎的皇位。


    展桥虽然是离国储君，但他清楚，南越王这种人，不会顾及什么情面。


    他是在帮展长风收集证据，也是为了保护他的母亲。


    因为，就算诸明瑶与南越王保持着某种关系，但展桥觉得，南越王这种喂不熟的狼，随时都会反噬。


    张凌露看到这里，眉头紧锁。


    “这个南越王，可真够阴险的。”


    她继续往下看。


    信里还提到，展桥发现他的王妃，那位南越王妃，也有问题。


    原来，这个南越王妃，曾经是大炎一个被灭的贵族之后。


    她逃到离国后，没几年又回到大炎，好像还有一个情人。


    这些消息，都是从离国的一个后宫老嬷嬷那里听来的。


    那个嬷嬷说，她记得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一开始说自己是大炎皇族之后，她魅惑当时还是太子的前离国皇帝，帮她招兵买马。


    但为人手段太狠，被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太子生母，赶出了离国，随后就不知所踪。


    嬷嬷还说，后来听说这个女人成了大炎王子的宠妾。


    当时还是太子的前离国皇帝，那时已登皇位，便频频发兵大炎，想要夺回此女。


    但当时，离国被他们的主君折腾得够呛，才让女君诸明瑶有机会上位。


    嬷嬷这才没有了这位南越王妃的消息。


    嬷嬷说，她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女人能当上南越王妃，她有这样的手段。


    张凌露看完信，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女人，简直是个高级玩家啊！”


    展长风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这个南越王妃，才是幕后之人。”


    “她搅动风云，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凌露把信放在桌上，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看来，京城这趟，我们是非回不可了。”


    “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南越王妃，还有那位庆阳郡主。”


    “新仇旧恨，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展长风看着她，嘴角微勾。


    “夫人，你这回京，怕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暴了。”


    张凌露挑眉，笑得有点飒。


    “那又怎样？我可是永毅侯府的嫡女，尚敬县主。”


    “谁敢拦我？”


    窗外，风雪渐止，天色放晴。


    京城，似乎已经能闻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