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是个好皇帝。


    从他登基开始，他就在改革朝堂制度，改变民生税赋，严查贪官污吏。


    这些年有江寻相伴，他也从不曾放松朝政之事。


    如今多年过去，一切已见成效。


    先帝留下的那些沉疴烂腐，也该大动干戈的挖去了。


    次辅江洪首当其冲，成为了玄元挖去的第一个毒瘤。


    江洪这些年为了权势，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勾当。


    皇帝要查，便是板上钉钉的查，不给人翻身的机会。


    江洪所做的一切都被翻了出来。


    连带着江洪只手遮天，给裴怀科举作弊的事也被查了出来。


    江家参与那些事之人午门斩首，其家眷流放千里，江府抄家充入国库。


    裴怀涉及科举作弊，被革职押入大牢。


    江家覆灭，裴家落幕。


    作为罪臣家眷，江瑶也被押入大牢，等着流放。


    江瑶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江寻还是在皇后的位置上坐得好好的，反而是她落魄至此。


    多年的压抑一夕爆发，在流放的途中，江瑶疯了。


    她又哭又笑的咒骂，不知是在骂江寻，还是在骂裴怀，亦或是骂江家。


    当然，此番皇帝大动干戈，查的不只是江家。


    朝臣有一半被查。


    其中包括江洪在内的三位大臣斩首抄家，其余根据犯事的大小，革职的革职，被贬的被贬，罚俸的罚俸。


    玄元出手，手段狠绝凌厉。


    前些年玄元接手摇摇欲坠的南川，他没办法快刀斩乱麻。


    于是他花了好些年的时间，把一切混乱理顺，如今时机到了，便把那些混乱的源头一个一个的砍掉。


    之后只待过些时日，南川便能焕然新生。


    经此整顿，朝堂的风气都变了。


    各方没空盯着皇帝后宫那点儿小事。


    京都官员开始办实事，地方官员开始盯着自己治下的情况，半点不敢马虎。


    因为一旦做得不好，便随时可能被人顶替位置。


    一旦敢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午门斩首的。


    上行下效。


    上面贪官污吏少了，办实事的人多了，下面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减免赋税，读书识字，开启海商船运。


    仅一年过去，南川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


    这是由玄元开启的，繁荣昌盛的时代。


    如此千古明君，只是长情专一不愿纳妃暂无子嗣，又有什么好说的。


    总归陛下还年轻。


    再等一等。


    ……


    最近这些日子，江寻发现玄元黏她黏得更紧了，批奏折都会拿回养心殿批。


    江寻怀疑玄元得了什么分开便会焦躁的病症。


    直到冬日的第一场雪，江寻睡了一觉，三天后才醒来。


    她看到往日里运筹帷幄的玄元，红着眼坐在床榻边。


    她终于知道玄元在焦躁什么了。


    原来她的身体要撑不住了啊。


    从她在小九三岁的生辰宴上第一次见玄元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八年。


    她从十六岁活到了二十四岁。


    当年江家的府医曾说过，她活不过二十。


    许是这些年在玄元身边实在过得太安逸顺遂，不知不觉，她早已活过了二十。


    她身为皇后，她的身体有整个太医院细心的精养着，当年玄元贴出去寻求神医的皇榜也一直都在，宫外也陆续有大夫进宫给她诊脉。


    没人在江寻面前说过什么命不久矣的话，但江寻的病有多重，她自己心里清楚。


    熬到如今，快到头了吗？


    曾经的她，担心玄元终有一日会变了心意，会厌弃她。


    如今的她，只担心她若死后，玄元该怎么办？


    玄元比她想象中的更爱她。


    江寻抬手，抚平玄元紧皱的眉心，轻声道：“我没事的，只是冬日困倦，睡得久了些。”


    玄元握住江寻的手，藏住了惊慌心痛：“嗯，你没事的。”


    曾经的玄元，担心江寻不喜欢他，不愿靠近他。


    如今的玄元，却只想江寻活着，不惜一切的想救她。


    从这一次江寻突然昏睡之后，每一日都会有太医来给江寻请脉。


    民间张贴寻求神医的皇榜，封赏又加了数倍。


    偶尔太医院商讨出新的药方，甚至会全天下的搜罗最好的药材。


    整个南川都知道，他们的皇后病重了。


    如今的南川，繁荣昌盛，百姓日子蒸蒸日上，百姓都感念他们有个好皇帝。


    无人不知皇帝深情，多年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为此许多百姓自主的为江寻点燃了长明灯，祈愿皇后病去安康。


    可即使玄元倾天下之力，也救不了将死之人。


    江寻日复一日的虚弱，像是生命力即将耗尽，慢慢的便会油尽灯枯。


    而冬日里下的那场雪，接连下了半月，直到如今都还未停下。


    那场雪下了太久，久到人心惶惶。


    大雪封了道路，压塌了百姓房屋，在外的牧畜面临冻死，再这样下去百姓只怕也会冻死。


    天灾突然降临。


    不知从何处开始传起了流言，妖后祸国。


    只有烧死妖后，一切天灾才能平息。


    若是几年前的朝堂，只怕上奏烧死妖后的折子已经满天飞了。


    但今日的朝堂，朝臣们罗列出来的是一条条救灾方案，并且快速派人严查流言蜚语。


    玄元听着朝臣们激烈的讨论，看向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微微眯起眼。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兀了。


    按照往年和今年的天象对比，今年的冬季不该如此寒冷才对。


    如今江寻开始昏迷，天灾便突然降临。


    这一切让玄元莫名有种熟悉感。


    让他想起了一直藏在脑海中的记忆，许多年前那场灯会，灯会燃起的大火，如同失了神智一样的百姓。


    还有来的十分突然的暴雨，在暴雨中恢复清醒的百姓。


    最开始他本以为那是一场针对他的刺杀。


    那些失了神智发疯的百姓，也是某些人想杀他的手段。


    可他派大理寺查过，派暗卫查过，什么都没能查出。


    那不是一场刺杀，那是一场超出常人认知的诡异，是针对江寻而来。


    那时他便猜想江寻的身份可能有些特殊，只是之后的许多年，他都没能发现其他异常，便把那件事情一直压在心中。


    如今，这种诡异的感觉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