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也曾像普通少女一样，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有所期盼。


    可那些期盼，早就被这一身病痛和一次次无力反抗的命运磨平。


    她一度认为死亡才是痛苦的结束。


    但现在，她竟然生出了妄念。


    她觉得，大抵是玄元这段时日对她太好了。


    才让她生出了玄元会一直这么对她的妄念。


    罢了。


    只今晚。


    只今晚放纵自己沉沦。


    江寻主动回握住了玄元的手。


    玄元一愣，还以为是错觉，脚步都放慢了。


    这半年里，无论他怎么对江寻，江寻没有一次回应过他。


    他养了江寻半年，江寻已经和最开始那死气沉沉没有情绪时不一样了。


    江寻会因为他的亲近羞恼，会因为他的逗弄瞪他，会不愿吃东西有点小脾气，会被药苦得直皱眉。


    但江寻从未回应过他的亲近。


    这是江寻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玄元怀疑是错觉，想验证一下，却又怕自己动作过大会让江寻放开，几番踌躇之下轻轻捏了捏江寻的手心。


    江寻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松开玄元的手。


    玄元嘴角的笑压不住了，突然转头直勾勾盯着江寻看。


    江寻被看得藏在风帽中的耳朵都开始发烫：“玄元，前面好像在猜灯谜，我想去猜灯谜。”


    “好。”


    玄元护着江寻，从人群中快速往前。


    张贵被挤在人群后方，大声喊：“公子，使不得啊！”


    长街人已经够多了，猜灯谜那边人更多，到时候即使有暗卫保护，也很容易发生意外。


    但张贵话还没有喊完，前方人都没影了。


    李云一把拽住张贵：“还喊什么呀，快追吧，你要是年龄大腿脚不好，我不介意你把总管的位置让给我……”


    明月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


    酒楼从高到低挂着九盏十分精美的花灯。


    每一盏都有相对应的几个灯谜，按照花灯悬挂由低到高，灯谜的难度也从低到高。


    明月楼大门口搭建了猜灯谜的露台，时不时有人上去猜上一猜。


    但明月楼的灯谜，难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看热闹的人居多，真正上去猜的人并不多。


    玄元就这么牵着江寻走上了露台。


    他们一出现，便瞬间成为了视线的中心。


    不止是因为有人要猜灯谜了。


    还因为玄元一身气势太甚，那是一种久居高位带来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那丰神俊朗的脸。也让人好奇，这样的男子牵着的会是什么样的女子。


    明月楼的东家识人无数，自然知道眼前来人非凡。


    他连忙上前，笑容和煦的道：“这位公子是要猜灯谜吗？请问要猜第几层的灯谜呢？”


    玄元侧身问江寻：“阿寻，你想猜第几层的？”


    江寻被这一声阿寻喊得脸热。


    说来也奇怪，当初裴怀去冷宫想带她走，喊她寻儿，她只觉得恶心。


    可玄元这般唤她，她却觉得十分自然，像是玄元本就应该如此亲昵的唤她阿寻。


    江寻轻轻咬了咬下唇，让自己清醒点不要胡思乱想。


    她开口道：“我想猜第九层的。”


    清冷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在场间响起。


    场下一片哗然。


    一个个都顾不得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在，忍不住出声。


    “这位姑娘，第九层的灯谜难如登天，你若是想尝试，不如从第一层开始。”


    “是啊，明月楼的灯谜可不是普通灯谜，每一个都很难的。”


    “姑娘第一次来吧，明月楼举办了这么多年的灯谜活动，第九层可从未有人全猜中过，姑娘你猜不中的。”


    “别到时候一个都猜不中，多丢人呀。”


    场下嘈杂声起。


    江寻十六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在打压和否定中撑过来的。


    本身病弱的身体，让她的反抗看起来都是那么无力可笑。


    此时所有人都说她不行，她下意识的想躲到玄元身后。


    玄元没让江寻躲，而是牵住了江寻的手，他们并肩而立。


    他皱眉对掌柜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取灯谜来。”


    掌柜一愣，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取。”


    江寻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


    玄元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她身边，她却觉得玄元仿佛在对她说，你可以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寻慢慢的站直身子，不再躲避。


    对，她不该自卑，无需逃避，她本就是聪慧的。


    那些书她只看一遍就会，她学什么都很快，她绝不是江家人说的那般无用。


    她想要猜第九层的灯谜，她要赢下最高的那一盏游龙灯，送给玄元。


    灯谜很快就被取了过来。


    总共七个灯谜。


    江寻没像之前那些猜灯谜的人，哗众取宠的去念出灯谜的内容。


    她安静的看完，安静的拿起笔。


    她在每一张灯谜上，写下自己猜出的答案。


    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顿想了一阵，还是写下了。


    台下的人看着，有人怀疑这是在装模作样，有人觉得她可能真猜出一两个。


    等江寻写完，李云上前把几张灯谜交到掌柜手中。


    掌柜一张一张看，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嘴巴都张大了。


    掌柜惊呼喊道：“全对了，这位姑娘全部猜对了！”


    掌柜喊得太大声，声音都有些破音。


    一时间，那些议论的人全都傻眼了。


    这姑娘这么厉害吗？


    这么多文人学子都猜不中的，竟然被全猜中了。


    他们都怀疑明月楼做假了。


    明月楼的掌柜也看出了不少人的怀疑，当即说：“我明月楼一向不玩虚假那一套，这位姑娘猜的灯谜我等一下会全部张贴出来。”


    掌柜说完看向了江寻。


    这次不是看着玄元，而是微微弯腰面向江寻，带着十分欣赏的道：“姑娘猜中了第九层的灯谜，我这就为您取灯来。”


    一盏做工无比精美的游龙灯，被送到了江寻手中。


    这盏灯和灯会中那些普通的灯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龙身上的描金都是真金做的，龙眼更是上好的玉石，昂贵华美程度，独一无二，说是灯会中的灯王都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年明月楼的灯会，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参与。


    江寻站在高台上，手中提着游龙灯，万众瞩目。


    那些目光是欣赏的，是赞叹的。


    江寻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赞叹，有些激动。


    她仰头去看玄元，头上的风帽因为仰头滑落，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因为激动小脸微红，双眼在花灯的映照下仿佛水光潋滟，她把游龙灯举向玄元说。


    “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