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寻看向了玄元，她主动抓住玄元的手：“帮帮我，帮小柔请太医……”


    江寻的声音带着祈求和绝望。


    她以为把小柔送出宫，小柔会平安的过一生。


    可小柔这般凄惨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身病痛，想帮小柔都做不到，只能求人。


    江寻无助又痛苦，这是玄元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这般，为了一个小丫鬟。


    玄元动作一顿：“可以。”


    李云立即说：“我已经让人去宣太医了，我现在先带小柔姑娘去换身干衣服。”


    江寻听到这话，像是卸力一样无力的靠着玄元，眼眶泛红的点头。


    小柔不想离开，但她这个样子只会让小姐担心，还是听话的去换衣服。


    走出养心殿后，小柔才小声问：“这位公公，我以后能留在小姐身边吗？”


    李云想了想说：“只要江姑娘同意，就是可以的。”


    小柔这才乖乖跟着去换衣服，她就算哭也会哭得让小姐同意她留下的。


    内殿只剩下两人。


    玄元低头看着江寻还抓住他的手。


    手上传来微微颤抖，她是在害怕吗？


    她不怕她自己病重，却怕一个小丫鬟被伤害。


    玄元很想安慰几句，最终还是沉默，江寻并不信任他。


    李云很快就领着换好衣服的小柔回来了。


    与此同时，来的还有太医。


    在太医给小柔医治时，江寻也完全的看清了小柔身上的伤。


    不止表面上这些，胳膊腿上也藏着很多伤。


    这些伤大多是在江府反抗的时候，被打的。


    少数是在浣衣局的时候被欺负的。


    触目惊心。


    小柔悄悄的转过身去，背对江寻，不想让小姐看到她的伤。


    在太医给小柔处理手上有些溃烂的伤口时，小柔也一声不吭，没有喊疼。


    江寻又哪里看不出来，她难受得喉间都涌出了血腥气。


    她突然意识到，若小柔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那她留给小柔的那些银子，足够小柔好好的活一辈子。


    可小柔和她有关。


    想要利用她的江洪，会找到小柔。


    厌恶她的江夫人和江瑶，若是发现小柔，只怕出手会更狠。


    江寻声音极低的问李云：“如若今日，李公公你没能意外遇到小柔，她会怎么样？”


    玄元暗暗给了李云一个警告眼神。


    李云假装没看到。


    陛下不懂。


    这个时候不能说好听点让江姑娘安心。


    就是要让江姑娘不放心，江姑娘才活得下去。


    于是李云顶着得罪陛下的风险，咬牙道：“如若我没意外撞见她，如若您不管她，她或许……会死。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在宫里无依无靠，死在某个角落，无人知晓。


    江寻闭了闭眼。


    她知道李云没有骗她。


    她自以为给了小柔新的人生。


    却险些害了唯一对她好的人。


    小柔身上的伤很快就上好了药。


    然后小丫头跑得飞快的窜到江寻身边。


    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主人，眼巴巴的眼里只有江寻，对她自己曾遭遇的苦难，倒是毫不在意。


    她还安慰江寻呢：“小姐，我没事的，我可机灵了，那些人打我我都知道躲的。”


    江寻伸手抱住了小柔：“别怕，没事了。”


    玄元见状，愣在原地。


    他真的不太明白。


    江寻病得起身都困难，却还想保护这个小丫鬟。


    玄元没有打扰，他起身走出了养心殿。


    李云看着陛下神色不对，也跟了上去。


    李云想到自己之前的大胆，刚想解释。


    就听陛下低声问：“她为何对一个小丫头这么重视？”


    李云前段时间经常去找赵姑姑了解江姑娘的事。


    这皇宫里，要论了解江姑娘，李云绝对能算一个。


    李云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不离不弃吧，这个丫鬟叫小柔，比江姑娘还小三岁，在好几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守着江姑娘了，不管江姑娘在江府多不得宠，不管江姑娘在皇宫中多病重，小丫鬟都不离不弃。”


    玄元皱眉：“那之前这丫鬟怎么不在？”


    李云答应了江姑娘不说，但现在小丫鬟都入宫了，也没必要隐瞒了。


    李云低着头说：“是江姑娘安排送出宫的，许是江姑娘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拖累她，便把人哄着送出了宫。”


    玄元有些恍惚。


    李云看着陛下的神色，没再继续说，只是安静的跟着。


    这一日，玄元沉默的在御花园走了许久。


    只静静的想。


    最开始他以为江寻不肯喝药，是在跟他置气。


    是气他之前不讲理的把她送去冷宫，所以不愿搭理他。


    可这些日子，他虽不想承认，但其实也看出来了，江寻是不想活了。


    可怎么会不想活呢？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那双眼里空洞洞的，看什么都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在小九的生辰宴上，江寻和现在一样病弱，眼里却情绪分明。


    她那时目光明亮又灼热的看着他，大胆的问他，选谁都可以吗？大胆的要选他。


    这才过去多久，那些情绪却都消失了。


    江寻像是放下了所有人，所以不想活了。


    她在安静的等待着死亡，是他非要拉着他活。


    如今这个小丫鬟的出现，江寻那明显的情绪外露，让玄元意识到，江寻并没有放下所有。


    她还是有在意的人。


    江寻之所以不愿他靠近，是不信任他。


    江寻不相信他会一直对她好。


    江寻要的不是一时兴起的百依百顺，她要的是不离不弃。


    是不是只要一直对她这好，她就能信任他了。


    是不是只要让那双眼睛重新拥有更多情绪，她就能活下去了呢？


    她病的……不止是身体。


    玄元在御花园中思考。


    江寻也在抱着小柔思考。


    江寻是真的累了，想安静死去的。


    可是，若她死了，那小柔怎么办呢？


    她或许应该多活些日子。


    至少……至少庇护着小柔，等她长大一些。


    小柔本来也不觉得委屈，可被小姐抱着抱着，她就委屈了。


    到底年龄小，还是个孩子。


    小柔突然哭了起来：“小姐想吃的糖葫芦还是没能吃上……”


    小柔一哭便有些收不住：“我给小姐挑了最漂亮的金簪，还有小姐留给我的银子，都被江家的人抢走了，我给小姐做的衣衫和鞋子也没来得及拿……”


    即使如今，小柔也没有一句抱怨江寻的话。


    江寻眼眶泛红，轻轻抚着小柔的头发，温声道：“没事了，以后不把你送走了。”


    “真的吗？小姐不骗我？”


    “嗯，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