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看着手中草编的，嗯……小猫？


    他睫毛都轻轻颤了颤。


    从尘焰星回来后这几日，他时常会看着江寻送给他的木雕小人，想着在尘焰星发生的事。


    短短半日发生的事，他却一次次不断想起。


    他曾亲眼见过下界神魂的那些记忆。


    那时他更像一个旁观者，甚至对自己的神魂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嫉妒。


    可去往尘焰星那半日。


    他清晰的从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


    江寻所见的每一个人，在和江寻激动的叙旧后，都和他有一定的接触。


    他们第一个见的人是程峰，江寻大多安排和交代，也是给这个程峰的。


    他们都没有压制境界，自身实力太强，不宜在尘焰星上久留，所以江寻送了东西说完就走。


    那个程峰却让断世刀带着他追了上来，说想陪他们走一趟。


    可这人莽撞的靠得太近，被他身上的煞气伤到，要不是断世刀挡了一下，只怕要重伤。


    他当时站在原地，情绪被阴云覆盖。


    他看向江寻，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结果。


    他控制不住伤人的煞气。


    所有靠近的人都会惧怕，他无论在哪里，都是无人敢提及和靠近的禁忌物。


    然而程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吃了几颗疗伤丹药后，又不怕死的往他跟前凑，似是冒着风险也要跟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江寻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怕，没事的。


    呵，他怕什么怕？要怕也是旁人怕他！


    一切都很不对。


    被伤到的人不介意。


    伤到人的他竟然无需解释。


    程峰还在碎碎念：“仙尊呀，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主子说了要去找你果然找到你了，多谢你和主子一起救了尘焰星，救了我们所有人，这是我在主子的神庙求的平安福，上面还画了我主子的神女像，给你一张，说不定能保佑平安呢……”


    玄元手中多了一张平安福，他觉得这人又莽撞又话多。


    可回想见过的那些回忆，这个程峰应当是心思机敏的人，怎么都不会莽撞才是。


    后来去了下一处，他听到了读书声，叮铃铃的铃铛响起，他们身后又多了两人。


    即使江寻说马上要离开，他们也同样的要一起走一段。


    那个张生崇拜的望着他，眼中只有敬，没有畏。


    那个欢铃，更是口无遮拦的问他什么时候和江寻成婚。


    玄元觉得这些人真的很吵，但很奇怪，他并没有厌恶。


    然后是吵架打斗的两人。


    那炎烈像是见鬼一样一时不敢靠近他。


    许星辰看着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他清晰记得许星辰说的那几句话。


    “你虽然比我强，但我也很优秀，我也就是输在个先来后到，要是我先遇到江寻，江寻肯定会喜欢上我的，但现在……算了，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他多看了许星辰两眼，许星辰仰着头不示弱。


    那时，炎烈直接变成老虎跑了过来。


    他以为这妖兽是要对他出手。


    结果老虎跑到他身旁不远处，比许星辰离他更近。


    许星辰似是不服气，又上前两步，离他比老虎更近。


    他们似乎在比较，谁敢靠他更近……


    他们是不是有病？


    最后是江寻发话，那两人才消停。


    玄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一人一虎离他已然很近，都触碰到他逸散的煞气了，他却只是觉得对方有病，并没有出手。


    就这样身后又多了两人。


    再后来，见的是那鬼道修行者，和拥有傀儡身体的鬼。


    雷震对于他的死而复生，十分惊喜。


    他以为这只鬼是要探听所谓死而复生的秘密。


    却没想到，雷震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再强调，让他好好活着，不管是为了江寻还是为了他自己，都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玄元看了一眼警惕看着他的元一，终于是有人惧怕他了，这才正常。


    然而下一刻，雷震不怕死的上前，把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了他。


    贸然靠近的结果，是被他不受控的煞气一冲，险些魂飞魄散。


    元一像是已经习惯了随时救人，冲过来一把抱走了雷震，忍不住开骂。


    雷震辩解他只是想送个东西。


    元一更气，说鬼就要有鬼的自觉，要送什么，他难道不会替他送吗？


    之后雷震不再靠近，元一看他的眼神就不再警惕了。


    原来也不是在惧怕他，只是怕这只鬼没了。


    那只鬼送他的东西，似乎能压制煞气，但对他的煞气只有一点微乎其微的作用。


    最后，他跟着一起去了那个薪火学院。


    学院中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尊敬，崇拜，喜悦，怀念，却唯独没有惧怕。


    那只兔子甚至想跟他走，只是修为太低，不适合在耀世星生存。


    真的不一样。


    尘焰星的一切都和耀世星不一样。


    千年前的尘焰星，是乱世。


    他作为刀客梵音游历世间，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他作为人皇，强势独揽大权，更是孤家寡人无人亲近。


    他漫长的人生中，除了贸然闯入他太初殿的江寻，再无任何亲近之人。


    可如今，尘焰星和江寻一起，似乎都在靠近他。


    江寻回上界之前，在尘焰星取了一段木头，雕刻了一个木头小人，送给他作为陪她走了一趟的谢礼。


    江寻从来不擅长做这种细致的活，木雕小人做得不太好，男女都有点看不出来，但眉心点了一点红。


    这木雕小人是他。


    木雕小人被他放在房间里，现在他手里又多了一件礼物，草编小猫。


    江寻哪里知道玄元一瞬间想了这么多，她面上挂着笑，眼神亮晶晶的问：“我编的小兔子，你喜欢吗？”


    玄元的思绪顿时被打破，原来不是小猫，是……小兔子。


    草编兔子看起来太脆弱，他不敢用力，放在掌心托着，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那些因不信任演变的沉默，那些被伤害演变的冷漠。


    最后看向江寻，化为了孤寂中的最后一点期待。


    他说：“喜欢。”


    也不知道是说喜欢草编兔子，还是喜欢江寻。


    江寻听后，很是得意。


    她双手叉腰，倾身凑近玄元，偏头笑着道：“那我下次再送你别的。”


    江寻的靠近，玄元下意识的想退。


    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江寻靠近，然后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