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知道江寻想要什么。


    他总是能从江寻的眼睛里，看清楚江寻想要什么。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寻防备警惕，她只想活着逃离。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江寻魂体受损，对他亲近依赖，她要保护他。


    他在回溯镜中看了她太久，已经足够的了解她。


    此时玄元也知道。


    江寻生辰真正想要的贺礼是什么。


    光幕中，江寻在意的那些人的祝福是虚幻。


    他和江寻一起在这王屋山中，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否还活着，那是他凭借记忆虚拟出来的祝福。


    江寻真正想要的是进阶。


    她要进阶炼虚境，她要尝试救赵魁，她要重回中州。


    想到这些，玄元抱住江寻的手更紧了些。


    又怕自己的情绪惊到她，放松了些。


    江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玄元眼里的挣扎。


    江寻在不同的人面前，性子是不一样的。


    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不畏伤，不畏死。


    她在江小花和江来面前，她更多的会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她是大人，大人理所当然要保护她的小孩子们。


    她在师傅面前，偶尔会露出懵懂天真的本性，但因为继承了师傅的责任，她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


    同伴们信任她，他们以她为首，并肩作战，她便要努力让自己不失误，安排好每一个人。


    师兄们爱护她，因为她是薪火学院的小师妹。


    小师妹其实可以不是她江寻，只是她幸运的成了薪火学院的小师妹。


    只有在玄元面前不一样。


    在玄元这里，她不用承担，不用保护，甚至不用强大，她可以做什么都不懂的愚蠢江寻，玄元依旧会温柔而悲悯的看着她。


    所以在玄元面前的时候，江寻不再杀伐强大，她允许自己展露本性，她可以发呆，可以愚蠢，可以写丑丑的字。


    她也可以哭。


    江寻没有哭太久。


    她也不是那么爱哭的人。


    只是这六年，压抑太久了。


    等江寻从玄元怀里抬起头来，她才注意到她的眼泪都擦在了玄元胸口。


    江寻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悄悄捏了个控水诀，让那片水迹消失。


    然后抬起红红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玄元。


    玄元拿出了一块玉佩，递给江寻：“送你的生辰贺礼。”


    玉佩雕刻着繁复又漂亮的花纹，打磨得非常圆润，入手是温润的质感，玉佩上坠着红色的穗子，很是漂亮。


    江寻眼里的喜欢藏不住：“这是你做的吗？是法器吗？”


    “嗯，我做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可以少量的储物，当个小钱袋使用。”


    “我很喜欢。”


    江寻说着似乎怕玄元不相信，当即就系在了腰间。


    然后她抬头眼里亮晶晶的，再次重复：“我真的很喜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辰贺礼。”


    玄元的目光落在玉佩的穗子上。


    那是一个同心结。


    愿同心，白首不相离。


    可惜，愿望无法实现。


    收到礼物的江寻，笑得十分开心。


    她带着玄元，飞落到那棵大树的高处。


    两人坐并排坐在树枝上，看着远方的风景。


    江寻脚尖轻轻的晃动着，表达着她此时的愉悦。


    等江寻和玄元一起回去的时候，在木屋门口发现了好多贺礼。


    都是山中的灵兽们送的。


    大概是不想打扰她，都放在了木屋门口。


    以至于木屋外堆了好大好大一堆，都进不了门了。


    江寻开心的蹲下身去看：“这是小狮子的，它之前藏在巢穴都不让大家看，小狼送的狼牙上带了守护力量，这羽毛怎么看起来像鹰王的，该不会是小鹰偷拔的吧，小人参把它的根须扎了个星星，我怀疑它真的要秃了，小猴子竟然用人族的文字写了贺词……”


    江寻兴冲冲的一件一件的的看。


    玄元便陪她一起看。


    这是江寻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生辰。


    她开始喜欢这个普通的日子。


    只是这一日之后，玄元变得有些奇怪。


    江寻自由活动了两日。


    第三日江寻准备继续修行的时候，玄元给江寻做了桂花糕。


    桂花糕很好吃，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是玄元亲手做的，江寻便打算再耽搁一日，没有入定。


    第四日江寻准备修行的时候，玄元想和她一起看日出。


    玄元这人习惯性付出，很少提出要求，好不容易提出一次，江寻同意了，两人坐了一夜，看到朝阳在他们眼前升起。


    第五日江寻准备修行的时候，玄元想去九座道宫看看。


    江寻以为玄元是想感悟一下，便带着玄元从第一座走到了第九座。


    接下来十几日，玄元总有各种理由不让江寻入定修行。


    就连小家伙们都不来了，看出山主近日不修行。


    在他们看来，山主修行这么多年了，也是该休息一阵了。


    江寻觉得玄元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有些像小狮子。


    喜欢黏着她。


    没错，玄元在黏着她。


    这些日子，也让江寻清晰的意识到，玄元是不一样的。


    她喜欢江来和江小花，和喜欢玄元是不一样的。


    江小花和江来也会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江寻毫不怀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愿意为了她付出性命。


    她对江小花和江来也同样如此。


    可面对玄元，她会紧张，会心乱，这是不一样的。


    江寻又不是傻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对玄元早已不再是因为玄元太好，而想独占的简单占有欲。


    她对玄元是心动的那种喜欢。


    她其实喜欢玄元的靠近，喜欢玄元黏着她。


    但她不能沉溺其中。


    她要继续修行。


    她要进阶。


    六年多了，时日越长，救师傅的希望越小。


    这一日，没等玄元提出想法，江寻抢先开口道：“玄元，我要继续修行了。”


    玄元定定的看着江寻，像是春日来临时，被抛弃在冬日里的雪人。


    江寻心里有些难受，下意识握住挂在腰间的玉佩。


    但她十分坚持。


    玄元点点头，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安静的坐在木床上。


    江寻不让自己心软，她坐到了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修行。


    玄元看着闭眼的江寻，眼里满是痛苦。


    她终究要离开的。


    这些日子已经够了，他不能再卑劣的继续阻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