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醒来没见到人，也没有急着去找人。


    她习惯性去了一趟道宫，静静的看看师傅。


    这一次江寻沉默的坐了许久。


    她在王屋山中已经六年多了。


    当年玄元来了之后，跟她阐述了一番炼虚境，她以为看到了希望，以为自己运气好，毕竟已经一只脚迈入了炼虚境。


    万鸿说可能要十年，甚至更久。


    她一直没有太当真，她觉得自己是天才，她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


    她还是王屋洞天的掌控者。


    她肯定要不了这么久的时日。


    那时的她没有意识到，大部分天才已经被拦在了化神期外。


    能进阶化神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化神之上，五十岁以下者，人族只手可数。


    江寻花了六年，认清了这个现实。


    她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是绝世天才而感到失落，而是她要救师傅的。


    拖得越久，她越是感觉惶恐，怕师傅再也醒不过来。


    她每次修行醒来，都会来洞天中看看。


    看着苍老沉睡的师傅。


    她一直不肯承认师傅死了，一直不愿说她守着的是师傅的尸体。


    师傅只是伤得太重，他会醒来的。


    只要她进阶到炼虚境，她就一定能救师傅。


    她要快一些，要再快一些。


    江寻静静的坐在道宫中。


    道宫外。


    小狮子性子急，过一会儿问：“山主还没出来吗？”


    小鹰摇摇头。


    过一会儿小人参又问：“山主怎么还没出来。”


    小鹰又摇头。


    小狼被这两烦得扭过头去。


    小鹰飞去看了一次又一次。


    小猴子作为军师看着玄元，突然低声问：“挚友，你不开心吗？”


    小猴子本来也不想这么愚蠢的称呼挚友的，可这些年耳边听习惯了。


    整个王屋山的灵兽都称呼这位挚友，他也就不挣扎了。


    小猴子从小就聪明，感知也很敏锐。


    他觉得有些奇怪，今日是山主的生辰，整个王屋山都很开心，挚友为何不开心。


    玄元静静的看着山顶道宫的方向。


    这一次，江寻在道宫中待得比之前都久。


    她在着急，她在难过。


    玄元没有回答小猴子的话，而是问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小猴子点头：“狼王不合群本来不想配合，但被大家打了一顿，已经就位了。”


    “辛苦你们了。”玄元说着往道宫方向走：“我去道宫外等她，到时候会通知你们。”


    小猴子点点头，看着挚友往道宫方向走。


    它感觉挚友确实在不开心，但挚友没说，它也聪明的没有继续问。


    玄元朝着道宫走去。


    他的脚步突然顿了顿，体内魔气又在不受控的动荡了。


    他陪着江寻越久，对江寻的执念越深，魔气便会越发的动乱。


    江寻想快些进阶，她想要救赵魁，想要离开这里。


    可离开了这里，他和江寻便不能一直在一起了。


    她的身边会有更多她在意的人，不再只有他。


    他的魔气也快到一个极限了，如若不想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他必须离开江寻。


    王屋山中这些年，都是他无耻偷来的。


    他说着自己对江寻的付出，装出虚弱，让她愧疚，让她怜悯。


    江寻这些年对他，很亲近。


    却也仅仅只是亲近，从不越距。


    江寻最想要的生辰贺礼，应该是怎么进阶吧。


    这么多年了，她的灵气已经积蓄够了，她的身体也做好了准备，她有资格进阶了。


    她不能永远关在这王屋山中，她要去走她的人生。


    那没有他的人生……


    玄元默默想着，走到了道宫旁。


    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等着。


    入魔后的玄元，总是喜欢在沉默中胡思乱想。


    魔气不能控制他滥杀，但也会放大影响他的情绪。


    他的想法，不可抑制的往负面的方向想。


    他以为江寻没有那么喜欢他。


    其实是江寻的喜欢懵懂又简单。


    江寻认为的喜欢，不是那种生生死死的说爱来爱去，而是陪伴。


    在她眼里，她最喜欢江来和江小花，所以想要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在山中这些年，她最想念的就是江小花和江来。


    她想陪着他们一起长大，只是她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她被迫抛下他们，在这王屋山中，死守着救师傅的机会。


    所以她对玄元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热切，而是陪伴。


    她觉得，一直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喜欢。


    玄元等在道宫外面。


    江寻坐在道宫里面。


    许久之后。


    头顶的小鹰飞了一圈又一圈。


    小家伙们都等得有些躁动了。


    江寻终于从道宫中出来了。


    江寻出来，就看到玄元在等她。


    她心中的沉重缓和了些许，这些年玄元一直在，一直看着她，等着她。


    这也是她能一直保持冷静的原因之一。


    江寻收敛好情绪，小跑了过去，语气变得轻松：“玄元，等很久了吗？这次我入定了七个月，你还好吗？有没有太无聊？山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江寻在玄元面前，是一棵向阳而生的小树。


    玄元是最好的人，她便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玄元。


    就像她把温柔的一面，给了江小花和江来一样。


    玄元一句一句的回：“没有等很久，我还好，没有太无聊，帮你炼制了许多香，秋天的时候收集了一些桂花，我学会了做桂花糕，等回头做给你吃，山里没有发生什么，一切安好。”


    两人的对话，一问一答，听起来像是傻傻的傀儡。


    江寻却笑。


    幼时一直被无视的江寻，喜欢这种句句有回应。


    江寻每次修行中醒来，都会和玄元一起，做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


    没等江寻问今日要做什么。


    玄元主动开口：“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寻眼眸亮晶晶的点头：“好。”


    她没有问去哪里，留着一点小期待。


    玄元带着江寻往山顶走。


    他们本就在山巅，没走多远，就到了王屋山的最高处。


    江寻疑惑，这是要看日出还是看日落。


    可这个时辰不对，日出日落都没有呀。


    这时玄元抬手，一道魔气焰火，如烟花般炸响在天空。


    江寻抬头望去。


    呆呆的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