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落子

作品:《窃烬

    第一百八十九章 落子


    开出那座山后,她当下便想去虞家。


    许则拦住她:“我知道你想替烬烬报仇,可虞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说别人,虞项明的长子,虞氏集团真正掌权的人,虞沉,就绝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虞、沉。”她重复着这个名字。


    郁安晏点头:“这个人心思缜密,逻辑极其严谨,我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想骗过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那就不骗他。”


    两人同时愣住:“什么意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郁安晏:“我记得你刚进山那天,带了一本心理书。”


    郁安晏一怔:“……对,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平时没事会看看。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了。”


    郁安晏和许则:“……”


    郁安晏忍不住又问:“可你不是六岁就被抓进去了,你……识字?”


    “当然。”她说,“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逃出来的,村里有个爷爷年轻时是教书先生,我帮他干活,他教我识字。”


    两人震撼不已。


    山里那环境他俩都去过,生存都是件极难的事情,更别提学习。


    很多被拐进去的孩子早早就被同化了,甚至还有少数用身体换食物,只为活下去。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得需要多强的意志力……


    “那本书里,我觉得有一章很有意思。”


    “蒙太奇谎言。”


    “每一句都是真话,把真实的片段组合起来变成谎言,用真实制造欺骗。”


    “即使有人揭穿她,你也会选择相信她。”


    郁安晏率先反应过来:“所以你要……”


    “我没有说谎,因为我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我不再是观局者,我要做局中人。”


    “以我为饵,请沉入局。”


    “不行!”许则立马拒绝,表情严肃:“你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你会有多危险吗?虞沉那么杀伐果断的一个人,他能轻易饶了你?”


    “小静,你听我说。烬烬是我的朋友,她已经……我真的很后悔把你卷进这件事里。你听我的,不要去冒这个险,这一定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郁安晏则一直沉默,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她就一定会做到底。


    事实证明,正是她这么多年的隐忍救了她,成功逃了出来。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郁安晏问:“决定好了?”


    “烬烬。”


    虞沉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虞沉正握着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暖了暖。


    虞烬看着他,这个可以让她安放所有秘密、对她无限包容的男人。


    除了最后一个,也是她唯一的命门。


    她忽然想起了那本书里的一句话。


    “蒙太奇式谎言的核心,不是谎言本身有多真,而是听谎言的那个人,愿不愿意信。”


    虞沉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把她拉进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汤在锅里。”他说,“先去洗手。”


    虞烬站在玄关,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郁安晏的那个问题,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落子无悔。”


    可真的无悔吗?


    “愣着干什么?”虞沉端着碗出来,看她还在玄关站着,“过来喝汤。”


    虞烬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虞沉拿来热毛巾擦拭着她的手,从掌心到指腹,细致而温柔。


    随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推到她面前,是她昨天嚷嚷着想喝的菌菇鸡汤。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虞沉。”


    “嗯?”


    她看着他,“你就不问问我今天去哪了?”


    “不问。”虞沉伸手把她嘴角沾到的一点油渍轻轻擦掉,“好了,认真喝。”


    虞烬低下头继续喝汤,只是这汤着实烫了点,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洗完澡后,两人都靠在床头,虞沉在看项目资料,她在平板上做试卷。


    刷了两张卷子后虞烬放下平板,“休息?”


    “好,看完这点。”


    她扭头看向虞沉,氛围光在他鼻梁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从眉骨到下颌的流畅线条。


    他生得好看,是那种经得起端详的好看,是一眼惊艳,但更耐看,越看越觉得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可最先吸引她的,从来不是这副皮相。


    是他那双眼睛。


    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凉意,结了一层薄冰,不知何时那冰化了,露出底下温热而柔软的东西,现在只属于她。


    虞烬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真戒了?”她问。


    知道她问的是烟,“嗯。”


    “连我也戒了?”


    虞沉翻动纸张的手停了,转头看她,“什么?”


    虞烬从睡衣口袋里取出盒子扔一边,“既然你戒了那就算了……诶!”


    算上她回来的时间,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亲近过了,每每他都以“她还要再养养”为理由去浴室冷静。


    虞沉拂开资料,扫了眼掉在旁边的盒子,单膝跪在床沿,欺身压上来,在她耳边轻笑:“做得不错。”


    酥麻沿着神经一路窜到心脏,虞烬偏头想躲,被他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那一瞬间,触感连接心脏,两人纷纷喟叹,两个分开的半圆终于找到了彼此本该在的位置。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沉入深海,又像飘进云端。


    她开始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幻觉,分不清那些涌上心头的情绪是渴望还是恐惧,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那个在深山里挣扎求生的小静,还是此刻躺在虞沉身下的“虞烬”。


    松柏掩映月光,重复又重复。


    “看着我。”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他面前,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


    “喜欢吗?”他问。


    虞烬偏过头,“……不。”


    “撒谎。”


    “我没有。”她很快否认,快得像应激。


    “是吗?”


    她咬着唇咽下辩解。


    “测测看,妹妹。”他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这颗心,到底能装多少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