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悲悯
作品:《窃烬》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悲悯
“席沐琦。”
“十年里你做过的荒唐事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虞沉俯视着地上的人,“一追一躲、一攻一防,这种麻烦游戏也该清了。”
“……游戏……”席沐琦下意识重复这两个字,等反应过来时疯狂摇头,她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想牵他的手,“不是的、阿沉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你是我的……”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虞沉直接走到虞烬身后,看着自己的眼神冷漠而警惕。
那眸子一如既往地冷,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彻底厌倦。
这一幕打得席沐琦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虞烬轮椅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虞烬“看”向她的脸。
那层纱布后面,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她很确认,那药水是她亲自调的,要的就是虞烬从此变成个瞎子,在牢里度过黑暗的一辈子。
可她为什么却觉得自己正被两道冰冷的目光笼罩着,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席小姐,知道我为什么不出来吗?”
“因为我在等你呀。”
虞烬拍了拍膝上的文件,指尖轻轻抚过封皮,像在触摸加冕的王冠。
“这几天你做了很多事,可惜每一件都有人替你记录在案。”
席沐琦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不。
她还有退路。
她还有席家,席家不会放弃她的!
“别太得意,虞烬。”席沐琦颤颤巍巍站起来,指着轮椅上的人大笑,“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你胜利了?!”
“我爷爷是席家家主,我手里的资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你算什么?一个替身!一个冒牌货!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是穷酸命!你怎么跟我比?你拿什么跟我比啊哈哈哈哈哈!!”
江见月无语凝噎:“疯子。”
“既然席小姐这么喜欢送礼物——”
虞烬轻轻笑了一声,“不如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她话音刚落,席沐琦的手机响了。
席沐琦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向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爷爷。
她强装镇定按下接听,“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席老饱含冷怒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催命的丧钟,“立刻给我滚回来。”
旁边还有管家焦急喊着,“老爷!您千万别激动!”
“嘟——”
席沐琦握着手机僵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再次看向虞烬。
那个人依旧安静地坐着,蒙着纱布的脸朝向她,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手机控制不住从掌心滑落,屏幕碎成蛛网。
席沐琦跪在地上,最后的体面随着这通电话被强行抽走,理智一点一点回归。
她终于明白,从头到尾猎人都不是她。
她只是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被虞烬轻轻拨弄着,一步一步,走进了她亲自挖好的坟墓里。
不可能。
她只是个冒牌货,怎么能赢得过她?
可看着面前的人,她忽然觉得虞烬好像变了,比起上次在酒会见她时多了一种东西,是什么呢?
没等她想明白,虞沉弯腰握住轮椅的推手,低声询问:“走吧?”
虞烬点了点头。
虞沉推着她,江见月跟在她身侧,三个人朝门口走去。
经过席沐琦身边时,虞烬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纤细、苍白,指节处还有拘留所留下的细微擦痕。
她轻轻拍了拍席沐琦的肩膀,温声提醒:“想想,还有什么能救你的命。”
三人离开,几个席家的保镖出现架着她往电梯拖去。
回到席家,一向疼爱她的爷爷毫不留情吩咐管家带她去禁闭房时,熟悉的童年黑暗裹住她时,席沐琦想明白了。
是慈悲。
一种尽在掌握、看她挣扎的悲悯。
……
宁府湾。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药箱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棉签滚出来两支,冲剂也散在桌上,虞烬摸索着药箱里的药膏,可看不见,光凭记忆哪里找得到?
那人全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莫名一股躁意涌来,她气得拿起一包冲剂朝他的方向一丢,“你自己涂!”
身前没声音。
她等了片刻,那股躁意渐渐冷却,变成一丝懊恼。
……丢中了吗?
不会砸到脸了吧?
她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痛声。
虞烬慌忙伸手往前探,“怎么了?!”
手刚伸出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整个人跌进熟悉的怀抱,耳边响起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刚回来就谋杀亲夫,烬总好狠的心。”
虞烬愣了一下,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她气得抬手想捶他,手腕却被轻巧攥住,挣了两下挣不开,索性不挣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骂了一句:“虞沉,你幼不幼稚。”
“嗯。”他答得坦然,下巴抵在她颈边蹭了蹭,带着这些天压抑太久的疲惫和事情终于解决的松懈,懒懒道:“幼稚。”
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失去视力后,其他感官只会变得更清晰。
比如此刻,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却比平时快了一点。
能感受到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能闻见他身上除了惯常的雪松冷香,还有淡淡的酒味,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独自熬过的每一个长夜留下的痕迹。
她摸索着找到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过,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他唇边,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怎么伤的?”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偏过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问你话呢。”
“自己不小心。”他顿了顿,又补充,“刮胡子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虞烬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
在想她一个人在那间狭小的拘留室里,蒙着眼睛,看不见光,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靠数着自己心跳熬过每一分每一秒。
她突然揪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虞沉。”
“嗯?”
“以后不准刮胡子的时候想我。”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脸颊:“那什么时候可以想?”
“什么时候都不准想。”她抱住他,“想我的时候,要在我的身边。”
好,那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虞烬想起他手臂的伤,挣扎着要推开他,“药还没涂……”
“别动,再抱会。”
“不行……”
“宝宝。”
她安静下来。
虞沉捧起她的脸,拇指抚过纱布边缘,那些红肿已经退了大半,医生说再有一周就可以拆纱布,视力会逐渐恢复。
“你不在的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她好奇地问:“什么?”
“等你出来,第一句话要跟你说什么。”
虞烬安静地等,等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只是把她重新按回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忘了。”
虞烬愣了一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逗道:“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他立刻松开她,“什么?”
见她不说话,虞沉急得拽了拽她的衣角,“快说。”
“我也忘了。”
“虞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