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倔强

作品:《窃烬

    第六十一章 倔强


    他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的女孩。


    他刚靠近,她迅速偏过头,像是不想让他看见,抬手重新捂着脸,挡住所有的伤口。


    只有苍白的皮肤上那刺目的红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并非毫无知觉。


    虞沉伸出手,不是去碰她受伤的脸,而是稳稳握住了她那只没有捂脸的右手。


    他的掌心温热,一点点掰开她攥得骨节发白的手,然后紧紧牵住了她。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牵着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间充满压抑、算计和暴力的病房。


    将所有的哭诉、指责、愤怒和伪善,都彻底甩在了身后。


    走廊的光线明明灭灭,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夜晚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虞烬才从某种麻木的状态惊醒。


    她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可指尖刚动,那只大手便收得更紧,带着明确的警告。


    “……我不回去。”虞烬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她不看虞沉,只是偏着头,盯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两道影子。


    虞沉也停下来,侧过头看她。


    她半边脸此时肿得厉害,清晰的五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衬得更加触目惊心,被划破的地方血已经凝结,嘴角破损,带着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偏偏那挺直的背脊和偏开的侧脸,又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硬气。


    他眸色骤暗,点了点头,淡声道:“去处理一下伤口。”


    虞烬依旧不动,甚至把头偏得更开了些,身体也侧对着他,“不去。”


    虞沉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过,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他看着她红肿脸颊上那几道已经开始隐隐渗血的细小划痕,再次开口:“会发炎,感染了会留疤。”


    这几乎可以算作是他罕见的、温柔的“劝说”。


    然而女孩只是抿紧了渗血的嘴唇,依旧固执地偏着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耐心似乎在这一刻耗尽。


    下一秒,在虞烬甚至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盖,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啊!”虞烬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地挣扎。


    “搂紧。”头顶传来他冷沉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砸地上,你就跟许春窈睡一间病房。”


    虞烬身体一僵,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咬紧了下唇,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抬起手臂,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姿势让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以及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一种陌生的、令人无措的亲密感包裹了她,让她本就滚烫的脸热度更高了些。


    她咬紧下唇,将脸埋向他的脖颈处,尽量避开可能投来的视线。


    虞沉低头看了一眼,女孩露在外面的皮肤粉红一片,感受到他的视线,她更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移开视线,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明显少了几分。


    守在车边的张钧远远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等虞沉抱着人走近,他更是清晰地看到了虞烬脸上那显眼的巴掌印和红肿,以及自家老板冷沉到极点的脸色。


    他一句废话不敢多问,迅速拉开车门,等两人坐稳后,立刻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去哪,虞总?”张钧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


    虞沉看了眼旁边背对着他的人,几秒后,冷声道:“日暮湾。”


    一路安静。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虞烬被抱上车后,就蜷缩在座位一角,脸朝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沉默倔强的背影和红肿的侧脸。


    虞沉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头始终紧蹙,不知在想什么。


    到日暮湾后,电梯门开,虞沉再次抱着她,直接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在这里待着。”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出去了,并带上了门。


    虞烬坐在柔软宽大的床上,环顾着这个充斥着虞沉个人气息的冷色调空间,感觉鼻腔内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


    脸上伤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火辣辣的,提醒着她刚才的屈辱和难堪,也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地。


    她听见外面隐约传来虞沉打电话的声音,似乎在联系医生。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


    “开门。”虞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虞烬没动,也没出声。


    她靠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开,虞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家用医疗箱。


    看到地上的女孩,他没说什么,伸手将她整个端抱到床上,然后把医疗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拿出碘伏、棉签、消炎药膏和创可贴。


    然后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看向依旧把脸埋在膝盖里的虞烬身上。


    “抬头。”他命令道。


    虞烬不动。


    虞沉等了几秒,伸出手,试图去碰她的肩膀,想让她转过来。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虞烬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触碰,依旧固执地埋着头。


    虞沉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棉签,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床上的女孩,带着山雨欲来的冷意:“虞烬,我再说一遍,抬头。”


    这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


    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很少有人能让他把一句话重复两遍,更少有人能在这样明显的命令下依旧违逆。


    然而,床上的人还是没动。


    “既然这样,医生在外面,那就……”他沉声道。


    可后半句被他咽了下去,因为眼前床上的人,单薄的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起初很轻微,渐渐地,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然后,虞沉看到了。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埋着的脸颊和膝盖缝隙中滑落,砸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