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气

作品:《窃烬

    第二十章 生气


    空气缄默。


    许久,虞沉终于开口,“虞烬。”


    她下意识看向他,神色与往常无异,只是多了几分骇人的凌厉。


    “我跟你签那份协议,”他望着她,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不是为了给你收尸。”


    虞烬怔住了。


    高烧像一层厚重的湿棉絮,包裹着她的意识,让所有感官和思维都变得异常迟钝。


    过了好几秒,那话语里的寒意才迟钝地抵达她的感知中枢——


    虞沉在生气。


    不是对她任务完成度的不满,不是对计划出现意外的责备。


    他到底在气什么?


    虞烬下意识地避开他迫人的视线,喉咙干涩得发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或许是斥责她这把刀在打磨自己的时候没有注意保养吧……


    “……知道了。”她虚弱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态度良好,表情顺从。


    他冷笑一声,还真是熟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敷衍地敲了两下,不等回应,便直接推开了。


    “哟,我这是来得不巧了? ”


    虞烬看向门口,却愣住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斜倚在门框边,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微卷,脸上带着一副精巧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正毫不掩饰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含着根草莓棒棒糖。


    让虞烬愣住的原因,是她身上披着的是件白大褂,昭示着她是个医生。


    只是她确实没见过气质如此…不拘一格的医生。


    见两人望过来,她“噗呲”一下笑出声来,随后摆摆手道:“继续,当我不存在。”


    见两人没说话,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进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探了下虞烬的额头。


    “嚯,”她挑了挑眉,“这温度,都能烤俩红薯了。”


    虞烬:“……”


    接着她熟稔地用鞋尖轻轻踢了下虞沉坐着的椅子腿,揶揄道:“怎么着,虞大总裁,这就是你电话里藏着掖着不肯细说的……小朋友?”


    虞沉依旧冷漠。


    她笑眯眯地转头看了眼虞烬,又看看虞沉,补充道:“不过跟你这个老东西比起来,这小美女确实算小朋友。”


    虞烬:“…….?”


    敢公然在虞沉这老虎头上拔毛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想看看虞沉什么反应,结果目光刚移过去,就直直撞进他不知何时转过来的视线里。


    偏偏发烧而反应迟钝,虞烬就这么傻傻地和他对视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仓促转头。


    有什么好奇的,她一点都不好奇。


    虞沉终于抬眼看向女医生,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江见月,你嗓门可以再大点。”


    “行啊,”江见月重新把棒棒糖塞嘴里,声音含糊却清晰:“金嗓子喉宝,南宁医院心理咨询室901,谢谢。”


    两人插科打诨的样子看来是熟人,虞烬没再说话,默默闭着眼假装睡觉。


    “行了,咱俩出去聊。”江见月替她掖好被子,捏了捏她的脸,“小妹妹,你好好休息,借你哥哥一会哦,待会还。”


    直到关门声响起,虞烬才缓缓重新睁开眼睛。


    烧得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是空荡而洁白的病房天花板。


    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她点开文件夹,找到徐教授早上发来的教学视频,然后播放。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依旧潮红的脸上,专注得仿佛身体的不适并不存在。


    —


    九楼心理咨询室。


    江见月办公室和病房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堆满专业书籍和文件的办公桌,舒适的浅色长沙发,窗台还摆着几盆长势不错的绿植。


    她半倚在沙发上,看着站在窗边的虞沉,浑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几秒后她实在没忍住,再次“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虞沉啊虞沉,”她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你也有今天。”


    虞沉睨了她一眼,没接话,夹着烟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江见月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起身拿起他放在窗台上的烟盒,点燃后慵懒地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收敛点你那脾气,”她朝着病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小脸惨白,我看着都心疼。”


    想起虞烬刚才那迅速认错、低眉顺目的模样,虞沉眼神更冷了些,“我看她胆子不小,算计到我头上。”


    “她那哪叫算计?”江见月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那套资本市场的投资回报率思维,别用在人身上,尤其是这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小孩。”


    他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我大概能理解她。”江见月难得正经了几分,“因为在我们眼里,或者说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从小拥有最顶尖的资源,最优渥的环境,成功和认可似乎是理所当然且触手可及的东西。”


    她吸了口烟,摇了摇头道:“但她不一样。”


    “从你零星的描述和我刚才的观察看,她过去的生存环境,恐怕连普通都算不上。”


    “长期处于资源匮乏,甚至可能充满威胁的状态下,对她来说,抓住现在眼前唯一的机会——”


    “也就是你给她的这条看似冰冷生硬的路,然后拼尽全力往上爬,是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她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比常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填补那巨大的鸿沟,才可能勉强和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才可能让你觉得她‘有用’。”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江见月叹了口气,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上了第二根。


    见他表情没半点松动,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的意味十足:“要我说,你也真够心狠的。”


    “宴会那事儿之后,一晾就是一个月,音迅全无。”


    “如果这回不是她身体扛不住倒下了,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回老宅,没打算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