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机

作品:《窃烬

    第十六章 危机


    酒会当晚。


    虞沉派人送来了礼服和首饰,化妆师和造型师也提着专业箱包早早候着。


    当那件礼服从防尘袋取出时,连见惯大场面的明星造型师眼底都闪过一丝赞叹。


    是一条香槟色缎面长裙。


    颜色选得极妙,并非夺目的亮金,而是温柔内敛的浅香槟,在室内光线下流淌着细腻如珍珠般的光泽。


    款式极简,剪裁却极其精妙,抹胸设计,收腰,鱼尾裙摆。


    既能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不过分强调,却也无法忽视那份纤细柔韧的美感。


    最巧妙的在于那副与之相配的袖纱。


    和礼服同样质地的薄纱从肩头自然垂落,点缀着细碎的钻石,星星点点,缠绕于腕间。


    走动时,纱影轻漾,碎钻流光,既掩去了她身上和腕间的旧伤,又平添了几分柔媚。


    身后造型师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温声解释:“虞总特意叮嘱,四小姐第一次出席正式场合,以大方得体为重。”


    “听说是虞总亲自找法国顶奢设计师给您定制的,既能衬出您的气质,又不会过分惹眼。”


    “真的很漂亮。”


    虞烬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华服包裹,几乎有些陌生的身影。


    香槟色柔和了她的苍白,恰到好处的淡妆,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松挽,垂下几缕柔软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袖纱上那些冰冷的碎钻。


    从颜色到款式,甚至考虑到她身上的旧伤痕迹,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精准服务于“初次亮相的虞家四小姐”这个角色。


    杀伐果断的掌控力,与洞悉入微的缜密心思,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难怪。


    难怪他年仅二十八,便能稳坐集团掌权者的位置,让虞项明托付信任,让虞项海如芒在背。


    镜中的女孩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头时,镜中人已经换上熟悉的温顺神情。


    “谢谢。”她对造型师轻声说。


    等人都走了后,虞烬从手包旁拿起一个不起眼的丝绒小袋。


    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枚做成鸢尾花挂件形状的微型摄像机,和一对看起来是普通珍珠耳钉,实则内置了微型录音设备。


    附着一张便签,是虞沉凌厉的字迹:备用。非必要不使用。首要任务是融入,观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张钧的信息:“虞总已出发去酒会。司机会在二十分钟后到老宅接您和虞董。祝顺利。”


    —


    晚上七点。


    海城地标酒店顶层的全景宴会厅灯光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虞烬挽着虞项明的手臂出现时,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目。


    虞项明显然心情极好,一路与相识的老友及合作伙伴寒暄,不时拍拍虞烬的手背,向人介绍:“这是我女儿,小烬,刚回家,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虞烬便配合地露出腼腆的微笑,轻声问好,表现得体而拘谨。


    但她的余光却始终保持警戒,留意着人群。


    随后她看到了人群中心的虞沉。


    他正与几位年长的商界人士交谈,一身高定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矜贵,游刃有余。


    另一边不远处,二叔虞项海正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手中雪茄的烟雾缭绕,却也挡不住几人红光满面,一派志得意满的模样。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酒会进行到中途,虞项明被几位老朋友拉去聊往事,临走前不忘叮嘱她:“爸爸去聊几句,你自己先吃点东西,别饿着。要是无聊,就去找你大哥。”


    虞烬乖巧点头,目送父亲离开。


    她端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状似随意地踱步,最终在靠近通往星空露台走廊的休息区角落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宴会厅和部分露台纳入眼中,却又偏离主活动区而相对安静,不易引人注意。


    她小口吃着点心,目光像是无意扫过人群。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露台方向。


    露台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微胖的背影,虞烬绝不会认错,是虞项海。


    而他对面那个人……


    虞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侧影,瘦高,戴着眼镜,气质有些书卷气,但眉眼间透着一种锐利。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不是虞项海惯常往来的商业伙伴或政界人物。


    这个人,她在虞沉给她的那份加密资料的照片栏中见过这张脸!


    姓陈,财经调查记者。专攻企业合规和灰色地带与政商关联交易,笔锋犀利,证据扎实。


    近几年搅动过不止一谭“深水”,以胆大和难缠闻名业内。


    虞项海怎么会私下接触他?在这种场合?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虞烬几乎本能地,借着调整站姿的动作,极自然地微微侧身,让手包上鸢尾花挂件更精准地对着阴影处的两人。


    咔嚓。


    无声的影像被记录。


    就在这时——


    或许是常年与危险打交道培养出的第六感,亦或是别的什么,露台上的陈记者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厚重的玻璃门,跨越十几米的距离,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虞烬!


    那眼神里的审视与警惕,让虞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暴露了?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虞烬在对方视线撞上的同一秒,她立刻垂下头,肩膀颤抖,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被呛到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她单手掩唇,咳得眼角泛红,另一只手中的点心碟子歪斜,糕点掉落在地毯上。


    恰好一名侍者端着酒水经过,虞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伸手取过一杯香槟,仰头急促地灌了两大口。


    她边顺气边抚着胸口,脸上是被呛到后的狼狈与些许慌乱。


    再抬起头时,她茫然地左右张望,仿佛只是个不小心出糗,正感到尴尬和不知所措的年轻女孩。


    几乎是同时,手包里调成震动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虞烬被这及时的“电话”拯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接通,声音立刻带上几分娇嗔和不耐烦,“喂?”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隐约听到:“哥哥!你又骗我,不是说好早点来陪我的嘛?我都等你半天了!这里好无聊啊……”


    玻璃门外,陈记者锐利的目光在她周围又停留了几秒。


    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单纯稚气似乎终于打消了他的疑虑,他转回头,重新面向虞项海,继续他们隐秘的交谈。


    危机……暂时解除。


    虞烬放下手机,后背的汗早已浸湿礼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当务之急先离开这里,把情况告诉虞沉。


    她将空了的香槟杯放回侍者的托盘,转身准备朝宴会中央走去。


    刚迈出一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侧后方伸来,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捏得她腕骨生疼,瞬间阻断了她所有动作和退路!


    “虞烬?!你还活着?!”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母亲不是说你在去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