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在天机阁的档案室里翻到了一条让她手指停住的记录。


    那份记录来自十年前的西线战役调度日志。在战役发动前一个多月，有一份布防图的查阅申请被提交并被批准。申请的认证码关联着一串旧式身份编码，溯源后对应到一位早已在二十年前被标记为“战死“的失踪者。此人原隶属西线第三巡逻队，名字已在边境功德碑上黯淡了二十年。但十年前，他的身份码被人从系统中提取出来用在了一次情报查阅行动上。


    更让她警觉的是另一条关联记录。大致同一时期，天机阁内部的一份远程监视报告被标注“复核取消“。那份报告原本计划对西线边境三号阵眼附近进行定期扫描，但就在扫描即将开始的前一天，复核指令被撤销，理由是“灵力调度资源已被优先用于北线防务“。该条批准备注的经手人是议会后勤处的副处长。


    师妃暄将这条线索标注后提交给了柳如眉。柳如眉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了一句话。


    “别再往下查了。”


    “为什么？”


    “因为后勤次长权限比我高两级。你查的记录涉及到的身份复用在系统里不算高权限操作，但关联到的那个军备调配副处长是议会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打草惊蛇，对方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查到的东西全部被定为‘历史归档误差’。他还能反过来指着你说是你想搞事破坏议会的团结。”


    师妃暄没有反驳。她已经不是当初在慈航静斋只会遵循门规的那个弟子了，跟着江寒这些年她学会了什么时候该收声。她将这份报告从正式提交渠道撤了回来，抄了一份副本封入一枚空白玉简中。当晚回到西角小院她将玉简交给了江寒，同时把柳如眉的反应也一并说了。


    独孤求败也在。他接过玉简以灵力扫了一遍内容，然后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不快，像剑尖点地。


    “二十年前战死的人，十年前查阅了本该被销毁的布防资料。两年后这份资料被魔族精准转化为行军路线。中间审批复核取消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是议会后勤次长了。这说明叛徒不仅活着，而且有高层在替他抹除痕迹。他往上爬得比当初查阅时更高了。”


    江寒问：“后勤次长叫什么？”


    “柳玄。天仙巅峰。在议会后勤处任职超过五十年。资格很老，话语权大到可以否决大部分边境物资调配方案。投神派和隐忍派都跟他保持距离，投魔派反而对他很客气，公开场合从不点名批评他，私下宴请倒是请过几次。”陆承轩已经从万里司那边查了些公开资料。


    独孤求败把玉简还给师妃暄。“这条线你先不要在天机阁内部再碰了。它已经不在情报分析层级了。一旦后勤次长那边觉察到有人在查旧的布防案，他会把所有相关档案全面撤出公共查阅库改存议会的最高封档。那时候再查就真的没有证物了。”


    “那怎么办？”师妃暄问。


    “交给我。我跟西线的老袍泽还有些碰得动的面子。查人的事用刀比用玉简快。”


    师妃暄没有坚持。她把那份玉简副本用一枚新的封阵锁好放进江寒储物戒的内层，那层专门放他们四人在上界以来积攒的所有不能被外人动的东西。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天机阁继续整理黑域的资料，面上一如往常。


    但她的剑心映天已经在那之后悄悄多了一层感知范围，不是去探更远的地方，是将离她最近的几个人的灵力波动全纳入心镜之中。她不再只做情报分析，她也开始做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