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城，内城。


    穿过那扇挂着骷髅头的关卡，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那种阴森森的鬼气，反而变得金碧辉煌，亮得刺眼。


    到处都是镶金嵌玉的柱子，地砖都是汉白玉铺的，上面还雕着那种让人看了脸红心跳的图案。


    但这辉煌底下，透着一股子烂肉味。


    街道两旁跪满了人。


    男的瘦得像骷髅，脸上却挂着痴呆的笑，在那儿对着空气磕头。


    女的更惨，身上就挂着几块破布条，眼神空洞得像死鱼，任由路过的僧兵上下其手，甚至还能配合着发出几声僵硬的笑。


    “这哪是极乐城，这是大型精神病院加红灯区综合体啊。”许琅心里骂了一句，搂着玉三娘的手紧了紧。


    玉三娘身子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别看了。”


    许琅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脏眼。”


    有人在看他。


    许琅脚步没停，反而更嚣张地吹了声口哨。


    前面的街道突然空了。


    原本还在那儿寻欢作乐的人群，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整条大街，就剩下许琅那一队人。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


    一队穿着暗金色袈裟的和尚走了过来。


    这帮人不一样，没那种脑满肠肥的油腻感，一个个精瘦干练，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阴冷得像刀子。


    五品。


    全是五品。


    这极乐城的底蕴，比想象中厚实。


    领头那个老和尚，手里盘着一串白森森的人骨念珠，走到许琅面前三丈处，停下。


    也不行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许琅。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老和尚声音沙哑，跟两块砂纸在磨似的，“我家佛主有请。”


    没问许琅是谁，也没问来干嘛。


    直接就是“有请”。


    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玉三娘的手瞬间摸向腰间，却被许琅按住了。


    “好啊。”


    许琅笑得没心没肺，把玩着手里那块欢喜令，“正好本公子也想见见这极乐城的扛把子，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老和尚眼皮都没抬，侧身让路：“请。”


    路尽头，是一座建在溶洞最高处的寺庙。


    极乐寺。


    这名字起得俗，但这建筑是真豪横。


    通体用黄金和玄铁浇筑，在地下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泽。


    但这光泽不对劲。


    许琅鼻子动了动。


    那是血沁进金属里，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煞气。


    两人一马，跟着那队和尚进了大门。


    刚跨过门槛。


    “轰隆——！！”


    身后那扇足有半米厚的青铜大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紧接着，大殿里几千盏油灯，“噗”的一声，全灭了。


    黑暗降临。


    只有大殿四个角落里，四尊巨大的金刚神像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装神弄鬼。”许琅撇撇嘴，把玉三娘护在身后。


    “咚！”


    “咚！”


    “咚！”


    “咚！”


    四声巨响，震得脚下地板都在颤。


    那四尊神像……活了。


    四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四人长得奇形怪状，有的拿着降魔杵，有的缠着大蟒蛇，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手里托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


    气息恐怖。


    半步大宗师。


    甚至领头那个拿降魔杵的，已经是大宗师入门了！


    这阵容，放在江湖上能横扫八大门派。


    “许琅。”


    拿降魔杵的金刚开口了，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疼。


    “大乾的皇帝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跑来我这西域蛮荒之地送死，是嫌龙椅坐得太舒服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天聊死了。


    玉三娘整个人僵住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路跟她插科打诨、没事就占便宜、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的男人。


    皇帝？！


    大乾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妻妾成群，最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那个被说书人吹成神，又被江湖人骂成暴君的男人？！


    刚才他在马背上还要跟自己研究那本破书……


    刚才他还掐了那个老板娘的屁股……


    刚才他还逼着自己穿这种羞耻的舞娘衣服……


    这是皇帝能干的事？！


    “你……”


    玉三娘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甚至忘了现在的处境。


    许琅叹了口气，伸手把脸上的那层伪装撕了下来。


    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没了。


    他脊背挺直，双手负后，哪怕穿着那身花里胡哨的纨绔少爷衣服，哪怕周围是四个想杀他的大宗师。


    那一瞬间，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


    那种让人想跪下的压迫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既然被你们察觉了，那朕摊牌了，不装了……我就是许琅！”


    许琅语气平淡道。


    “承认了？”


    持杵金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獠牙，“皇帝陛下好胆色。不过进了这极乐寺，是龙你也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少废话。”


    许琅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朕赶时间。你们是四个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送？”


    “狂妄！”


    旁边那个缠着蟒蛇的金刚冷笑，“许琅，别以为你是大宗师就能为所欲为。这里是极乐佛国，有佛主法力加持，我们四人联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留下！！”


    “而且……”


    持杵金刚晃了晃手里那根粗大的铁棍，“皇帝陛下若是肯皈依我佛，在大乾全境推广欢喜禅，佛主保你长生不老，这天下的女人，任你采补，如何？”


    “采补你大爷。”


    许琅骂了一句。


    他是真恶心了。


    “朕的江山，是打下来的，不是睡出来的。至于长生不老……”


    许琅嗤笑一声，“靠吸食女人精血换来的长生，是魔道，不是人。”


    “既然陛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贫僧超度你了！”


    持杵金刚脸上的横肉一抖，杀气瞬间爆发。


    这四个人显然没打算讲武德。


    只要弄死许琅，大乾必乱，到时候他们极乐城就能趁虚而入，把整个中原变成他们的养猪场。


    “动手！”


    一声暴喝。


    四道恐怖的气息同时锁定许琅。


    周遭的重压挤得人连骨头都发疼。


    玉三娘只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像是被按在水底，连动一下手指都难。这就是大宗师级别的战场，她一个五品，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