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无形的空间里，还残留着属于人体的温度，这温度还在持续升高，渐渐地，在空中凝成犹如实质的黑色虚影。


    这阴影粘稠，晦暗涌动，裴清初意外地不觉得恐惧。


    半成品的虚影阎越砾初具人形，发出一声轻哼，低头，反复嗅闻他的颈侧，湿热气息带着咬牙切齿的黏腻意味。


    “……怎么了，不是喜欢猜吗？不如猜猜看，现在我想对你做什么？”


    只有轮廓的黑影贴身逼近，将omega牢牢控制在自己身前有限的空隙：“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太近了，裴清初微微后仰，试着拉开距离，腰却被对方恶意拉进，像一束花似的远离胸腔。他忍不住伸手，抵在对方宽阔厚重的胸膛上。


    这个黑影形态的阎越砾……体温很高，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炉火，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扰动，烧出层层波浪。


    手触碰对方的同时，强悍的雄性躯体变成晃动的虚影，像是在接纳他般，被他穿透，裴清初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收回手，手腕却遭对方抓住，强硬地按回胸口。


    “……”


    裴清初眼睁睁看着，那被他穿透搅散的雾气重新凝实，黑色褪去，成为人类光裸的皮肤。


    他的手像是橡皮擦，碰触到的地方，黑雾消散重组，变成和常人无异的躯体。裴清初愣了愣，试着抬手去摸阎越砾的脸。


    Alpha的呼吸骤然粗重，却保持着近乎定格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贪婪的狼犬，期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裴清初的体温相对alpha来说偏低，他摸了摸雾态阎越砾的脖颈，又摸到下颌，忍不住屈指，轻轻挠了挠。


    还把他当狗？


    阎越砾不满地低头，下巴却被裴清初托住。omega捧着他的脸，认真看了一秒，用指腹擦出他的唇。


    他认真钻研着他的五官神情和姿态，像在搜集足以验证自己结论的证据。


    阎越砾看着这目光，心下微软。


    “你想亲我。”


    裴清初报出第一个答案，随即，上手掰了掰阎越砾的上唇，看见那蠢蠢欲动的、已经冒出头的尖牙，陈述道：“可能还想咬我。”


    他说完，松手，习惯性地轻轻拍了拍alpha英俊逼人的脸，像收拾实验材料后，将东西放回原位一般。


    “但这是为什么？因为被我说中了？恼羞成——唔！”


    只有下半张脸有形态也够了。


    阎越砾泄愤似的啃他，异常灵活地叩开齿关，像一流的锁匠，毫不滞涩地打开锈迹斑斑的锁。裴清初被抵在栏杆上，上身后仰，大脑几乎空白，发出的短促气音也迅速被吞噬，指尖无能地在alpha赤裸的胸前反复抓握，在肌肉上留下道道红痕。


    “你管这叫恼羞成怒？”


    像蚌中珍珠被含出淋漓水色，裴清初气还没喘匀，腰又被一把拉近——


    Alpha报复似的勾起他的下巴：“喜欢我这样吗？”


    阎越砾的接吻技术似乎比在D星时好多了。


    裴清初心跳极快，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个吻还是别的什么……或许是因为，大脑在窒息的情况下过于兴奋了。


    他不知道，这样高超的吻技，来源于阎越砾青少年时期对着瓜果梨桃的勤学苦练，也源于联邦世家对alpha的教育：顶级alpha基因等级高，随之而来的是生育力下降；如何引起伴侣兴趣、反复将对方引入发热期，是阎越砾早早就掌握的技巧。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除了S75级+的硬件条件，阎越砾能在口中给茶叶梗打结、吮碎核桃，在世家alpha中也是个中翘楚，他始终有信心，自己会是世界上最杰出的丈夫。


    只是，在D星那端时日，他失去记忆，只有残存的本能，没能有机会给裴清初展示这些。


    “……这是欲望，裴清初。”


    阎越砾呼气在他耳边，只有半张脸的黑雾人影十分诡谲，又透着迷人而未知的诱惑，“害怕吗？我一看见你就心潮澎湃，兴奋地不能自抑……裴清初，我仍然无条件服从你的规则。”


    他虔诚地吻过omega嫣红眼尾的生理性泪水，语气深邃充满蛊惑，“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些奖励？”


    他不能够冲动行事。


    之前逼真的幻梦始终压在他心上，提醒着他不要失去理智。阎越砾不止一次地“看到”故事结尾的惨烈结局：他用尽浑身解数得到了裴清初，却始终无法得到对方的心，只能在兽化的疯狂中，一遍遍心如刀割地伤害对方，也伤害自己。


    他像漏水的竹篮，不管上一刻灌满水的心情多么充盈，一旦离开丰沛的深井，又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都是裴清初的那颗真心。


    好在如今经历过大黑那个身份，阎越砾想，他现在对伏低做小很有经验——绿茶虽然不甜，但是解渴。


    裴清初吃软不吃硬，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就算是死皮赖脸，他也迟早能追到omega。


    阎越砾几乎要摇起幻肢尾巴，然而，出乎他意料，裴清初闻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服从。你是自由的。”


    他始终还记得，阎越砾有个未婚妻，而且，作为少将和世家继承人，阎越砾不可能长久留在D星，更没必要把时间花在他身上。


    生怕阎越砾有心理负担，裴清初体贴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确实没有合适对象，我也可以暂时帮你解决生理问题，比如易感期或者临时标——”


    阎越砾猛然堵住那张口出狂言的嘴，泄愤似的啃蚀，几乎要蹭出血丝。他恶狠狠地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黑雾后的视线：


    “裴清初，如果你真这么坦然，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omega被迫抬起头，纤长脖颈透出一丝无措，然而那双青黛色、翡翠般的眼眸颤了颤，最终也没有看向他。


    擦拭了他的唇，却没有擦出他的上半张脸。


    阎越砾盯着他，想从那反应中看出真情假意，但裴清初默不作声，一副任他采撷的模样。


    这沉默比顶嘴、出馊主意都更让人看着来气，阎越砾一把拎开他的衣领，微凉的空气灌入，让omega打了个寒颤，抬手想护住后颈，被他打掉。


    alpha带着些许薄茧和伤痕的炽热手指长驱直入，探进衣领后侧，裴清初到底没忍住，被他一碰后颈就浑身发抖，本能地想逃避。


    阎越砾当然没准备放过他。


    AO结合的发热期太长，不少omega在后期会想逃跑，与之对应的，是alpha进化出了在亲密接触时叼住伴侣后颈、防止对方逃跑的本能。


    阎越砾当然也有这种本能，何况眼下被裴清初这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死活的发言激发出凶性，低头用尖牙刺破后颈，信息素瞬间注入omega体内！


    预想中的、身体排斥信息素的刺痛并没出现，裴清初微怔，几乎在阎越砾的信息素进入循环系统的瞬间，身体中的血液欢呼雀跃，之前被他吸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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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不知名的灰色雾气，竟然藏在血中，一拥而上，将新来的信息素迅速瓜分。


    裴清初甚至感觉到，一部分跑得快的雾气打了个饱嗝，颜色也更黑亮了些。


    然而，正在标记他的阎越砾，脸色却霎时黑了下来，他丝毫察觉不到信息素的回应，仿佛泥牛入海，更不用说去改变omega腺体的激素分泌规律、完成这个临时标记。


    他的信息素没有在omega身体里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一粒盐落在海水里。


    暴躁、狂怒和得不到满足的占有欲，从心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疯狂的渴望甚至有一瞬间盖过了理智。


    阎越砾□□，强行压下自己的欲望：裴清初腺体上有伤疤，可能受过严重伤害，他不能再给omega雪上加霜——


    裴清初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脖颈。


    他并没有用力，似乎是想拽衣领，只是迫于黑雾凝出的躯体不着寸缕，才不得不换成了锁喉：“再来一次。”


    阎越砾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匪夷所思地收回尖牙，腺体上的伤口很快在唾液分泌的微量麻醉基质液中愈合。


    难道，在他没了解的地方，D星有某种类似联邦发音的外语体系？


    “快点，”裴清初眼看着身体内的灰色雾气又要消失，掌心压住他的喉结，把他往自己后颈按：“再标记我一次。”


    血液疯狂上涌，阎越砾晕乎乎张口，尖牙再次刺破omega细嫩光洁的皮肤。阎越砾下意识把刺破时溢出的细微血丝舔净，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全部精气神都注入对方身体中。


    裴清初面色凝重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果然，快要蛰伏的灰色雾气再次冒出来，把信息素吸了个干净。


    吸收更多阎越砾的信息素，原本细如发丝的灰雾变得胖乎乎、黝黑靓丽，也不着急回到血液中，慢悠悠地晃荡着，像在消食散步。


    裴清初好奇地试着去“碰”这些雾，在碰触瞬间，听到一声清脆童声：


    “——我papa才不是什么外室！”


    裴小小？他瞬间分辨出女儿的声音，忍不住心头一紧。


    但他再去碰，黑雾却毫无反应，像是突然没了精神，重新潜藏进血液里。


    “还要。”


    眼看雾气即将再次消失，裴清初放心不下刚才一晃而过的、小小的声音，拍了拍阎越砾，示意alpha继续。


    阎越砾收回齿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后颈，声音沙哑低沉：“……没了。”


    裴清初不相信地看着他仍是雾态的上半张脸，视线突兀顿住。


    ……雾气的颜色，好像真的比刚才淡了一些。


    “alpha体内储存的信息素是有限的，用光了就必须重新合成，过量信息素会导致性情急躁激怒、也会加剧兽化，”阎越砾沉默一瞬，迅速开口，连珠炮一般，极力证明自己身体健康，“我注射在你身体里的量足够布满三层航空港的每个角落，在战场上能辐射周围数百公里。”


    裴清初只关注结论：“所以真的一滴也没了？”


    阎越砾又开始牙痒，但不幸的是，目前来说，事情确实如此。


    “没了，”阎越砾黑着脸，幸好他现在只有半张脸，表情不明显，“重新积攒也需要时间。刚才那些量，至少要攒半个月。”


    他看着怀中人蹙起的眉，牢牢扣着裴清初的腰，引诱道：“当然，还有另一种办法，可以让alpha迅速、大量地合成信息素——”


    “进入发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