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在家很无聊，就带蛋妞出来玩了。”


    宗燃在她对面坐下，还顺手点了杯奶茶。


    “嗯，怎么没带蛋卷？”


    黎思晗心虚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跟乖乖坐在地上的蛋妞对视上，蛋妞高兴地摇着尾巴。


    “我出门的时候蛋卷在睡觉，宋姨说她帮忙看着。”


    宗燃伸手摸了把蛋妞的脑袋，蛋妞耳朵后飞，仰头望着宗燃。


    “对了，怎么没看到张乐颜？”


    “张乐颜吗？”黎思晗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视线落在宗燃的眉心处，“她呀，有事先走了。”


    语音落下，恰好服务员送来咖啡。


    黎思晗低头抿了口，掩饰眼眸中的尴尬。


    “原来是先走了。”宗燃放松一笑，“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我呆在一起才偷偷跑出来自己玩呢。”


    “咳——”


    黎思晗心一惊，被咖啡呛到，扭头咳了起来。


    宗燃被她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想帮她顺背，黎思晗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她捂着嘴，脑袋撇向一边，没好意思跟宗燃对视。


    他竟然能猜得到！


    黎思晗严格怀疑他就是看出来她在撒谎，但是为了她的面子，说辞很委婉。


    不过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从咳嗽中缓过来，黎思晗瞄他一眼：“你想太多了，我是和张乐颜一起。”


    黎思晗早就已经跟张乐颜通好气，叫她不要露馅。


    为此，张乐颜还嘲笑她夫管严。


    这是夫管严吗？！


    这是没招了！！！


    “好吧。”宗燃问，“张乐颜还回来吗？”


    黎思晗摇头。


    宗燃弯唇：“那我能和你一起吗？”


    他眸光中的期待太亮眼，黎思晗无法拒绝。


    “可以，我还没想好待会要做什么。”


    宗燃想了想：“逛超市？刚好吃完晚饭，当作饭后消食。”


    “可以。”


    刚好过几天就是元旦，黎瑛还在国外，宗燃爸妈也没回来，她和宗燃就约了几个朋友出去露营。


    现在没剩多少时间了，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


    简单吃完晚饭，两人推着购物车和蛋妞一起走进超市。


    是周末，又临近元旦，超市里人流量不少。


    他们带着蛋妞，路过的人多少都会朝蛋妞投来欣赏的目光。


    有小朋友经过，还停下来问：“叔叔阿姨，你们的小狗咬人吗？”


    黎思晗笑道：“不会，你要摸一下吗？”


    小朋友笑得露出了整齐的小牙齿：“可以吗？”


    黎思晗微笑“嗯”了声。


    旁边的宗燃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头问：“她为什么叫我们‘叔叔阿姨’？为什么不是‘哥哥姐姐’？”


    他离得太近，有些许气流划过黎思晗脖颈，弄得有些痒。


    黎思晗不动声色挪远了些，尽量不去看宗燃，因为她知道一抬头，先看到的肯定是宗燃殷红的嘴唇。


    为了净化自己的脑子，不盯着不该盯的地方，黎思晗低头看着被摸得尾巴狂摇的蛋妞。


    她回答道：“你我都二十六岁了好吗？”


    宗燃眉眼耷拉下来：“那二十六岁也是‘哥哥姐姐’。”


    黎思晗没忍住，转头看他一眼。


    就见他红润的嘴唇抿着，模样有些许委屈。


    黎思晗在心里感叹。


    有的人就算是二十好几，就算是记忆错乱，人还是一样的幼稚。


    刚感叹完，旁边的宗燃蹲了下去，和小朋友的视线保持在同一个水平。


    “小朋友，我们家小狗叫‘蛋妞’，你叫它它会更开心。”


    “真的吗？”小朋友一脸期待，刚准备开口。


    宗燃又说：“如果你叫我们‘哥哥‘’姐姐’，我们也会更开心。”


    小朋友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到：“好的哥哥，我可以继续摸小狗吗？”


    宗燃满意点头。


    黎思晗抬头看天。


    一旁的家长拍了拍小朋友：“走了，你还买不买圆珠笔了？”


    “买！”小孩赶紧牵住家长的手，跟蛋妞说再见，又抬头看他们，“哥哥姐姐再见。”


    宗燃笑着跟她挥手，挥完发现黎思晗离他一米远，赶紧牵着蛋妞跟过去。


    “老婆，你不要离我太远。”


    宗燃走近，和黎思晗的手臂只有一拳之距。


    有时候路人挤过来，会撞到黎思晗，她的手臂就会撞到宗燃的。偶尔，还会手背相触。


    每一次相触，黎思晗心里都泛起微小的异样感。


    于是她默默往前走，隔开和宗燃的距离。


    但是宗燃又跟了上来，扯住她的衣袖。


    “老婆，人太多了。你离我近点，我怕等下走散了找不到你。”


    黎思晗垂眸看自己被他们捏住的衣角：“……没事，走散了我会去找你。”


    宗燃眉眼低垂，嗓音里藏了点委屈：“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你旁边还有蛋妞，很好找。”


    黎思晗注意力全落在疯狂摇着尾巴的蛋妞身上。


    宗燃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牵着蛋妞走在她身后。


    他一安静下来，黎思晗没体验到想象中的清净和平和，她没忍住往后看了眼。


    于是看到宗燃眼角眉梢都耷拉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眸水汪汪，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干嘛……


    又是这副表情受伤的表情。


    她又没欺负他。


    黎思晗匆匆收回视线，到底还是将脚步慢了下来。


    超市里人越来越多，他们没买多少东西就离开了。


    宗燃提着购物袋，黎思晗牵着蛋妞，两人一狗来到停车场。


    宗燃伸出手：“蛋妞我牵吧，我把东西放后备厢后，再把它安置在后座。”


    “好。”黎思晗递出牵引绳，蛋妞很有眼力见地往宗燃旁边走了两步。这一走，正在被交接的绳子晃动，宗燃指尖碰到了黎思晗手背。


    如同触电，黎思晗迅速收回手，目光在宗燃握着牵引绳的手上停留半秒，而后转身：“我先上车了。”


    宗燃愣愣：“噢，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的手不丑啊，手上也没有脏东西，为什么她避之不及呢？


    回家路上，宗燃发现，黎思晗不仅是对他的手避之不及，还不敢看他。


    其实今天他就有这个感觉。


    黎思晗每次在跟他对视的时候，眼神都是不聚焦的。


    本来他也不是很确定，直到刚才等红绿灯。


    宗燃：“高家俊说露营用品他来带，我们准备食材就行。反正还有几天，我们出发当天再采购吧？”


    一直看着窗外的黎思晗才转过头来，眼神依旧虚乎：“可以，这样也比较新鲜。”


    宗燃探究地看着她，最后垂下眼眸看她的鞋尖：“到时候我们要把蛋卷带上吗？”


    黎思晗犹豫了下：“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就到时候边看。”


    宗燃余光发现她还保持着和他对视的状态，即使他眼皮都没抬起来。


    所以她到底在看哪里？到底为什么不和他对视？


    宗燃没说话，想半天想不出结果。


    车已经快开到家门口，后座蛋妞迫不及待想下车，爪子在皮质车座上踩踩踩，发出哒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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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


    宗燃猛地想到。


    她好像是从他们上次去遛狗，他问她在看什么以后，开始不对的。


    她那时候好像在看他的下巴。


    具体来说应该是嘴唇。


    宗燃抬起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摸了下自己的嘴。


    要是严格往前追溯，就是最后和圣诞树合照，她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嘴巴。


    问题的关键在这里！


    虽然黎思晗整体上没有疏远他，但是行为举止有时候别扭诡异得有点人机。


    其实她很在意对吧！


    其实她能意识到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吧！


    宗燃瞬间想通了这几天的细节。


    她总是回避他的视线，可能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她的眸光时不时落在他的嘴唇，他的手上，是不是证明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法。


    也就是说。


    黎思晗已经逐渐把他当成一个男的来看待！


    对他的认知也逐渐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宗燃猛地看了黎思晗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黎思晗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现在又在乐什么啊？


    然而回到家后，宗燃表现得有些忧郁。


    仿佛她刚才看到的那一点点笑容是她的错觉。


    黎思晗牵着蛋妞进门，宗燃把购物袋放在地上，低着脑袋，很自然地接过牵引绳。


    只是接的时候，动作幅度很小，克制又注意，像是很怕碰到她。


    黎思晗心里忽然顿顿的。


    难不成是她疏远得太明显？宗燃又开始想很多，然后有小情绪了？


    黎思晗现在原地多看了几秒。


    宗燃抬头朝她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许勉强：“老婆，蛋妞和东西就交给我整理吧，你快去洗澡休息，逛一天应该也累了。”


    黎思晗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最终只是点点头，准备回房间。


    洗热水澡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始复盘。


    本来她只是想稍稍离开宗燃一天或者几个小时，也许有点距离，她就不会总是注意到一些本不应该注意的地方。


    但是今天实验下来，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反而她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她已经习惯了宗燃一整天待在她身边吵吵闹闹，已经习惯了他在旁边积极帮她做事，以至于今天她自己在外面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宗燃记忆错乱到现在，才半个多月。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对宗燃的态度一变再变。到现在，她似乎过于依赖他了，似乎少了他，生活就变得有点空荡荡。


    这样不好吧？


    如果宗燃记忆恢复正常，他们总要回到原点。


    她现在就习惯有宗燃的陪伴，那到时候她不就要重新适应？


    重新适应的过程，并不好受。


    黎思晗有些郁闷。


    因为宗燃记忆出错，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复杂起来，关键是她自己也不对劲，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她既没办法让宗燃立刻回到原本的状态，也没办法让自己按照原来的态度对待宗燃。


    很矛盾。


    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他这脑袋什么时候才会正常。


    想到这，黎思晗忽然记起，元旦前宗燃好像要去复诊。


    黎思晗吹完头下楼，宗燃刚好还在客厅里。


    她说：“你什么时候去复诊？”


    宗燃微微笑了下：“下周二。”


    黎思晗：“嗯，那你去的时候叫我，我陪你。”


    “真的吗？”宗燃眼睛亮了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