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位于田地隔壁，意味着伊吹种和压切长谷部再次路过手入室走了一回，像两匹马，日常出阵的活动量不够还要绕着本丸围墙跑圈消耗。


    ——这也是马当番工作的一环。


    马当番，顾名思义是饲养马匹担当，工作内容包括选取草料、搬运草料、喂食草料、打扫马厩、清理马粪、洗澡梳毛……其中清理马粪颇受刀剑们诟病，毕竟谁都不想沾染上高浓度吲哚臭气。


    《审神者手册》写明：马粪可以用于田地肥料。


    种田大赛期间同样可以使用马粪肥料，免费，开赛不重置。


    马粪，得在正式施肥前尽量多地囤积。


    囤积？囤积马粪吗？伊吹种表情一空。


    番号L246号本丸拥有的马厩数量为四，马匹为三，分别名为王庭、三国黑、松风，后两匹马都是打通3图后送的，当时伊吹种处于‘灵力断片’的状态，因此从压切长谷部口中得知是狐之助叼着马绳送来本丸时，他有些后悔没能早些醒来。


    三匹马的官方名字在明面上通用，各本丸私底下悄悄单独命名，伊吹种并不知道这件事。


    “……小一。”


    不远处的马厩，一块点上污墨的白色被单在抚摸王庭，凭空伸出的手在马背上匍匐前行。


    “……你也这么觉得吧，小一。”被单对‘小一’说。


    那是王庭吧？编号01的王庭。


    伊吹种侧过脑袋，无声询问。


    未等到压切长谷部的回复，那块寒碜的白色被单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请自来的二人，显然他暂且做不到靠脚步声判断出是哪位同僚，转过身，叫伊吹种看清了‘被单’的真身。


    担任马当番的被单——山姥切国广身着一套红色运动服，拉链卡在腹部，露出里头的白色内搭，跟身上披着的白色被单相呼应，凸显被单的使用时间之久，覆盖在脑袋上的毛边应当是被扯过数十次。


    视野内一晃，认出来人的山姥切国广扯着头顶的被单时光回溯般转了回去。


    “你这家伙——！”格外无礼的举动引来压切长谷部的怒喝，他上前一步，似要拽起他的领口挟到主公的面前行礼。


    伊吹种无师自通了预言能力，抢先一步喊出“长谷部”来阻止。


    压切长谷部立马停在原地，背对他冲山姥切国广吹胡子瞪眼，随即后撤步迈回至伊吹种身侧。


    而漩涡中心的山姥切国广，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重新转了过来，扯着他破旧的被单帽子遮掩、回避视线，稍颔首道：“……主公大人。”


    只瞥见了一眼他被单下的真容，实是不错的容颜。


    运动服在左膝盖处有一块黑深的颜色差异。


    “山姥切。”伊吹种借山伏国广懂了该用哪一边称呼他，带领小尾巴向他走去，眼见他脸前的被单越来越下，下到就快遮住嘴巴，连头也撇到了另一边，划出锐利的下颌线。


    刀剑付丧神的下颌线也能杀敌吗？


    伊吹种很认真地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问：“蜂须贺有安排你出阵吗？”


    山姥切国广：“？”


    虽不懂眼前的审神者为何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他老老实实答：“没有。”


    ——能看到鼻子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伊吹种视线探寻他藏进被单下的眼睛，如果他没看错，山姥切国广拥有一对青绿眼眸，像是夏日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澄澈海面，不是寻常听闻的蓝却能让人一下辨认出这片果冻海。


    很可惜眼前这人不止不爱说话，警惕性还很高，被单堪堪遮住眼下卧蚕，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用视线回以他的直视。


    伊吹种很遗憾。


    “你想要出阵吗？”他不做任何铺垫直白问道，又指指刀剑付丧神身后的马厩，“这些我来做。”


    不出意外首个相应这句话的是压切长谷部，他肯定无法接受他的主做这些该下属、刀剑做的污秽之事。


    伊吹种已经很熟练应对长谷部了，赶在他漏出第一个音节之时出声。


    长谷部会在‘危急时刻’跳出来为他献上利刃，也会在他念他名字的刹那知晓他的心意。


    这是一件好事吗？


    他望向山姥切国广，长久的凝视让他能够读出对方心中所想，大抵是跟长谷部同一个想法，不认为主公应该做这些事。


    作为刚加入本丸不久的刀剑，跟压切长谷部比，他显露出的忠心程度没那么深，甚至回避；跟本丸里同样话不多的刀剑比如大俱利伽罗比，他同伊吹种的相处时间又没那么多，伊吹种不认为他真的会否认。


    倘若山姥切国广否认了，说他没有想出阵，说主公不应该做饲马工作，届时他才真的会对这些刀剑和时之政府起疑心：没有相处的基础，仅仅是因为靠灵力召唤出了他们，便能直接收获从0到100的忠心？


    站在他们面前的究竟是他还是‘审神者’？


    伊吹种从不会想这些，审神者不过是他经历过的众多工作之一。


    只不过压切长谷部的存在，稍稍捧高了他的心和警戒心。


    “……”


    山姥切国广没花多长时间就给出了答复，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


    “请安排我出阵——我会比任何刃都锋利。”


    ——刀剑的宿命就是战场。


    他终于扬起了头，眼底的那片海似乎被人为投下了火种，生生不息、燃烧大海，说出的话语充满着下一秒就要冲出门的战意。


    接着真正的下一秒，仿佛是读懂了审神者眸中对他的欣赏与认可，亦或是释然？山姥切国广瞪圆了双眼，连忙撇过头用侧脸示人，被单也被拉回到夸张的角度，使得整块被单都扬了起来……扬不起来，被单的一角正被王庭叼在嘴里惬意咀嚼。


    王庭的马嘴，被单濡湿。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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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刚才就想问了，小一是？


    伊吹种看向压切长谷部，他答：“是山姥切给王庭取的名字。”


    “那三国黑是小二？”


    “是的。”


    默默与小一作斗争的山姥切国广很安静，背对伊吹种低声道：“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这样的仿品正适合做这样的活。”


    “仿品？”


    伊吹种没能得到压切长谷部关于仿品的解答，他正在向山姥切国广纠正“我才是主手中最锋利的刀！”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不肯替本尊解释。


    -


    番号L246号本丸所拥有的刀剑远超十振，原先时政赠送的十只餐盘不够用，烛台切光忠抽空去了一趟万屋购置，然而他忘了一件事，那便是Lv.1的食堂无法容纳这么多的人。


    全本丸17振刀剑，以及大家的主公共18人，搬到了大广间享用晚饭。


    主公坐主座，其余人按自己的喜好选择位置，是离主公近一些还是远一些、是坐在角落还是找同僚做同桌。


    一队6+1人因刚忤逆了主公的命令，在近一些的地方踌躇，但领头的蜂须贺虎彻毫无异样，径直端着餐盘走到了近侍之下的第一个位置，剩下的人彼此对视，照心中所想选了就近落座。


    离主公最近的位置落到了近侍压切长谷部手中，他非常嚣张，贴近主公身边意图亲手服侍主公用餐。


    “长谷部。”


    “是。”


    伊吹种收回了用餐自主权。


    本丸人数大爆炸，今天的这顿晚饭花去了他不少存款，好在狐之助是带着工资来的，虽说因为他昏迷了一天多而损失了武审的那部分提成，但也有好消息——


    进食的杂音混在细碎的交谈声中，伊吹种放下筷子，压切长谷部见势咳嗽一声，沉声喊道：“安静，主公有要事宣布。”


    十七双眼睛视线集中到了伊吹种身上。


    伊吹种已然适应了这样的场面，喉头滚动，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他们均是正襟危坐，闭上嘴巴一言不发等候他的指令。


    “——狐之助代表时之政府来信，我们升级成为了初级本丸，本丸内的各类设施我会一步步进行相应升级，升级期间会存在某设施无法使用的情况，无需额外报告。


    “宿舍开放至第五间，考虑到‘藤四郎’人数居多，我会将4、5两间打通作为……‘粟田口之家’，剩余三间宿舍的人员分配会在饭后、由长谷部代为公布。


    “第二、第三部队自明日起将派发出阵或远征任务，同样由近侍代为公布，请大家做好准备。


    “明天我会在出阵凯旋后前往万屋，随行人员为药研，你们有需要的物品列出清单交给他。


    “种田大赛于明日正式开始，出门前我会将天气调整为晴天。


    “最后，番号L246号本丸，严禁刀剑付丧神私自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