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莉栖最后看向五条悟。


    “你负责‘挡’。”她说。


    五条悟眯起眼:“挡什么?”


    “挡高层,挡家族,挡所有想把这套体系摁回黑箱里的人。”红莉栖说,“你在,他们不敢明着动我们。你不在,他们会一个一个掐灭。”


    她说得太直,直得连五条悟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红莉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平时的轻佻,是一种“终于对味了”的愉快。


    “行。”他说,“那我就当你们的盾。你负责往前走,我负责让他们别伸手。”


    理子低头写字,写得飞快,像怕漏掉这句。


    红莉栖把计划书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像把它按进桌面。


    “这件事从今晚开始,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提案。”她说,“是我们共同的项目。谁想把它当成某个人的野心,我们就让它变成所有人的事实。”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又落在五条悟身上,最后扫过硝子。


    “明天开始,我们要把别人也拉进来。”


    五条悟挑眉:“谁?”


    红莉栖没有给出“名单”。她只是抽出登记簿,翻到近期的数据页,把两行名字推到桌面边缘,让他们自己看见。


    灰原雄。七海建人。


    夏油杰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上停住,像是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体系不能只靠最强,也不能只靠背锅的人。要靠那些稳定、愿意按流程做事、愿意把“救人”当成长期职业的人。


    “我去找七海。”夏油杰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再犹豫就会退回老路,“他吃这一套。”


    五条悟看他一眼,没嘲讽,只“嗯”了一声。


    硝子打了个哈欠,语气淡淡:“我去拎灰原?那小子容易被热血骗。”


    红莉栖摇头:“我去找灰原。”


    硝子懒洋洋看她:“你要怎么说服?拿曲线砸他?”


    “让他看见他能救的不是一个人。”红莉栖说。


    五条悟笑了一声:“你这话听起来比我还像诈骗犯。”


    红莉栖没理他,伸手把桌上的纸张按顺序收回文件夹。理子把记录纸举起来吹了吹墨迹,像在护送一份战报。


    会议散得很快,没有热血誓师,没有大段豪言。可每个人起身时的动作都比来时更确定。那种确定不是“我能赢”,而是“我知道我该站在哪”。


    红莉栖关掉投影灯,墙上的波形消失,实验室又恢复成平时那种冷白的安静。


    夏油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牧濑。”他叫了一声。


    红莉栖抬眼。


    夏油杰像是想说“谢谢”,却觉得那太轻,又觉得那太像求救。他最后只说:“我会按你说的做。”


    红莉栖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项实验步骤。


    “你活着,才有用。”她说。


    五条悟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杰,听见没?你活着才算你有用,你要是死了你就是没用。”


    夏油杰居然也笑了笑,没反驳。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天内理子抱着记录纸,抬头看红莉栖,小声说:“你刚才那句……是不是太狠了点?”


    红莉栖把文件夹扣好,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不是狠。”她说,“是事实。事实有时候听起来像狠话。”


    理子眨眨眼,又想去摸她的小本本,手伸到一半被红莉栖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装作在整理鞋套盒。


    红莉栖把灯调暗了一档,走到窗边。夜色压在高专的屋檐上,很沉,但不是那种冷的沉。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回到高专时的那片天空——暖的。


    她在心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脑子里自然浮出一句话:从现在开始,她要考虑的不是我能不能做,而是我们怎么做得更快、更稳、更可持续。


    她转身去关电脑,指尖落在电源键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关掉了。


    因为明天要拉更多人上船,而要让别人相信体系能救人,她自己得先学会按时休息。


    ---


    红莉栖后来回想,那天其实没有发生太多打动人心的劝说。


    她只是把资料摊开,把流程摆出来,把底线写清楚,然后看人自己选择要不要上船。


    剩下的就很快了。


    灰原雄只看了五分钟,就把那份提案按在桌上,像按下一个开关:“我参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七海建人更干脆,他听完只说了一句:“如果这是把风险写出来、把责任算清楚的体系,我没有理由反对。”


    然后他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字迹像刀刻般干净而又克制。


    硝子在旁边吐槽道:“最终解释权归牧濑红莉栖所有……你这条写得跟□□章程一样。”


    红莉栖面无表情:“你可以不来。”


    硝子咬着烟:“我来。□□至少讲规矩。”


    硝子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三下,停。礼貌得像把刀擦干净再递过来。


    一个监察站在门外,脸上挂着那种训练过的客气,手里递着一张薄薄的通知单。


    “牧濑红莉栖同学,明天上午十点,行政楼第一会议室,科研合规听证。请准时到场。”


    灰原雄的表情先是茫然,接着迅速变得愤慨,像看见有人把救生圈说成违规浮具:“这也要听证吗?我们不是在救人吗?”


    七海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套:“他们不是要听你解释,他们要让这件事从今天起有一个正式标签。标签一旦贴上,后面就只剩程序。”


    红莉栖把通知单接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在测试它的厚度。


    “挺好。”她说。


    灰原雄愣住:“好在哪里?”


    红莉栖抬眼看他,语气像在讲一条朴素到近乎冷酷的规律:“他们愿意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就说明他们也怕它在台面下长大。既然要上台,那就让观众多一点。”


    硝子偏头看她,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你这是把听证会当学术演讲。”


    红莉栖点头:“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评审更脏。”


    五条悟从走廊那头晃过来,像刚好路过,又像早就等着这张纸出现。他伸手把通知单从红莉栖手里借过去,扫了一眼,嘴角一挑。


    “科研合规听证。”他念得慢悠悠,“这些凑一起,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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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意味着两件事。”


    灰原雄忍不住问:“哪两件?”


    “第一,某些烂橘子要开始装作自己很忙。”五条悟把纸还回去,“第二,有人想把你们的忙,变成他们的功劳。”


    七海建人点了一下头:“而且,如果他们能把试点写成你的个人行为,就能把责任也写成你的个人责任。”


    红莉栖把通知单折好,夹进文件夹最上层,动作很稳。她不是不紧张,只是将其深藏于心底。


    “那就别给他们这个机会。”她说。


    灰原雄怔了一下:“怎么做?”


    “你们不用替我说话。”她说,“只要在场就行。你们在场,这件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灰原雄立刻用力点头,点得很实诚。


    硝子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证会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对方嘴硬,最怕的是对方不怕丢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红莉栖,像在确认她是不是那种会怕丢脸的人。


    红莉栖的回答很简单:“我怕麻烦,不怕丢脸。”


    硝子笑了一下:“行。”


    五条悟插兜站在门边,像随口提一句:“那我也去?”


    红莉栖抬眼,看他,停了半秒才开口。


    “如果你方便的话。”她说,“你在,他们说话会收着点。”


    五条悟眯起眼:“收着点?”


    “会先装得像人一点。”红莉栖说。


    灰原雄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像怕在这种时候笑会显得不够严肃。


    五条悟倒是很开心,笑得理直气壮。


    “可以。”他说,“我就站旁边,看看他们能装到第几分钟。”


    ---


    次日上午十点,行政楼第一会议室。


    主持听证的监察先把一叠纸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展示“你看我们多正规”。然后他用一种很温和、很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场。


    “本次为科研合规听证,不涉及定罪。目的只有一个,确认事实。”


    他说完,低头翻页,开始宣读问题清单,措辞写得漂亮到像给人套上丝绸绞索:


    “第一项,未经立项审批,擅自开展涉及咒力测量与咒术术式关联推断的研究活动,属于超出学生研究权限的高风险项目。”


    “第二项,未经过高专伦理委员会审查,即引入在校学生作为受试参与者,涉嫌违反未成年人保护与高危任务风险隔离原则。”


    灰原雄听到这里眉头一跳,想开口,被七海建人抬手压住。七海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别急,先听他们把帽子都摆出来。


    “第三项,个体术式与咒力特征数据的采集与存储不符合最小必要原则。你们的记录中包含可用于推断个体术式特征的参数组合。这类数据一旦被用于逆向分析,等同于对术式进行解析,属于高风险研究方向。我们必须确认你们是否越过了界限,以及是否存在对受试者造成不可逆影响的可能。”


    这条一出来,天内理子本能地攥紧了手,担忧地看向红莉栖。她不是听不懂,而是听得太懂了。这不是说他们做错了实验,而是在质问他们“你是不是在动不该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