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纪一直在外寻找方泠，等得知阮蟾光和卫珩寻到长兄阮绎的尸骸带回西京后，他立刻赶回了西京，可惜阮玄和阮同风兄弟已经护送父亲骨灰返回汝阳故里与母亲合葬了，阮纪去祠堂给长兄上了香，然后去宫里见了姐姐和姐夫。


    三载未见，阮蟾光眼看弟弟长成这般高大清俊的男儿不由动容，阮纪拥抱了姐姐，“阿姐，我回来了！”


    阮蟾光摸摸他的头，望着弟弟有些憔悴和沾染风霜的面庞，她难过地掩下了泪光，没有提方泠的事情，她让乳母将卫锦和卫绮抱了出来，第一次见到两个外甥女，阮纪也很高兴，他臂膀宽阔，俯身便将卫锦和卫绮一同抱到了怀里。


    卫绮还在吃手指头，看到陌生的舅舅也不哭不闹，乖乖任阮纪抱着。卫锦则温温柔柔和舅舅说着话，还担心外面天冷，舅舅一路风尘回来会着凉，用自己的小手去给阮纪搓掌心。


    阮纪用下巴蹭蹭卫锦的小额头，笑道：“姐姐姐夫真是给我生了一对好甥女，听说姐姐又有身孕了，前些日子长途跋涉，姐姐可要注意身子。”


    阮蟾光摸了摸尚不显怀的小腹，“我一切都好，你要保重自己才是。”


    阮纪这几年在定州军中历练颇多，往常每次顾云廷和顾维长来信，都对他大加赞赏，有这样能干的小舅子，卫珩不会弃之不用，此后卫珩有意让阮纪随顾云简领兵，如今他与靖陵王、薛同珂和李显划江而治，日后接连的战事是免不了了。


    就在阮三夫人为阮裁玉的婚事愁得食不下咽时，王夫人的娘家长嫂王大夫人私下向王夫人提了幼子王允熙，有意请王夫人牵线，为幼子聘娶阮裁玉。王大夫人给出的理由万分得当，亲上加亲，并直言不讳这于王夫人也有好处。


    王夫人虽只是继室，如今也是阮氏正经主母，阮敏中和子女们敬她，即将母仪天下的继女也愿亲近她，如今的王夫人早不需要看长嫂脸色了，但她还是保持着谦恭态度，面上只说回头问问妯娌阮三夫人，其实只字未提。


    整个西京谁人不知，阮裁玉自小和阮蟾光姐妹一同长大，情分不同寻常，虽只是堂妹，却是未来正宫皇后带大的堂妹，且不说阮氏门楣，单这个身份就吸引力十足了。这些时日往三房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但因为阮裁玉油盐不进，故而阮敏修和三夫人才未有抉择。


    王夫人心知长嫂说着为她好不过托词，其实是想在此时为小儿子迎娶一门贵女，并借此缓和王雨乔和阮蟾光的姑嫂关系，攀附未来的皇后娘娘。小侄儿王允熙资质是不错，人也伶俐，可是相较于那些提亲的高门大户，很可惜王允熙并非阮裁玉的最佳选择。王夫人是不会没有眼力见地去跟阮三夫人提及此事，教阮三夫人为难，影响她们妯娌关系的。


    王雨乔也知道母亲的心思，见姑母迟迟未有动作，便想主动在阮三夫人面前提及此事，毕竟王允熙才貌皆不错，王雨乔对弟弟是很有信心的。可是就在王雨乔准备开口时，被王夫人淡淡挡了回去。


    王雨乔已非当初新进门的娇纵新娘，这几年在西京经王大夫人调教，也有了几分沉稳，当面对王夫人时，也不再时时以侄女自居，学会了谨守媳妇本分，她没有当场让王夫人下不来台，只是事后留下来问：“母亲，刚才您如何不让我提起母亲想要为五弟聘娶七妹妹之事？”


    王夫人只一句话就打消了王雨乔的念头，她的眼睛扫过王雨乔的肚子说：“若你这胎为女，将来可愿她和妙妙有你母亲那样的婆母？”


    王雨乔想起自成婚后就带着妻子搬离王氏祖居开府的三哥王允若，还有长嫂和二嫂在祖居中郁郁不快的生活，摸着肚子心虚未言。


    王夫人一笑，挥退了她。


    王允若的妻子尹静依并非出自大族，是王允若在外求学时结识的恩师之女，因尹氏非高官望族，王大夫人当时是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的。


    当时山宁长公主相中了王允若，欲将爱女下嫁，王大夫人做梦也想着要和长公主做亲家，王氏家主王砚明也不赞同三子联姻寒门，夫妻二人执意要与长公主结亲，为此与三子多番拉锯。


    王允若是何人？他饱读诗书，满腹经辩，纵使父母以阖族生死荣辱相压，也威胁不了他。不管王砚明和王大夫人如何相劝，王允若只一句：“王氏荣辱与孩儿仕途，不在女子裙带！”


    因前番与阮氏结亲未成之事，王大夫人和家主也不敢太和儿子拧着来，经王允若抗争，夫妻二人只能允许她娶了尹静依入门，哪想没有多久，山宁长公主就被卫珩一杯毒酒赐死了，其夫家畏惧威望，为自保竟让山宁长公主的儿女纷纷暴毙，山宁长公主那自小万般娇宠的女儿也在其中。


    事后，甭提王大夫人是如何庆幸。


    婚后，王允若二话不说带着妻子分府别居，眼见三子与自己日渐离心，王大夫人只能尽力去笼络小儿子。最有出息的王允若结亲门第不高，王大夫人与家主颇是惋惜，所以才卯足力气要给王允熙寻找一门显贵的岳家以加重王氏门楣。


    尹静依虽出自寒门，但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当世不可多得的才女，她与王允若于书院结识，为彼此才情折服，之后日久生情，也是天作之合。


    关于王大夫人的心思，尹静依也猜出几分，这日自祖第请安后回家，透露给了王允若听。王允若正在书案前翻着一卷古籍，指尖顿了顿，摇头一笑未接话。


    尹静依妙目流转，笑问：“夫君是觉得此事不会成？”


    “非五弟样貌才学不好。”


    王允若一句话点到为止，但尹静依却听出未明之意，子不言母过，她都懂得。她将手中缝制好的狐裘收好针脚，走到案前披在王允若的肩上，“眼瞅着天气愈寒，夫君小心着凉。”


    王允若在翻阅古籍之余，回头给妻子一个温柔笑意，握住了肩上尹静依的柔夷，他似看到迷惘处，皱起了眉头，口中默念几句。


    尹静伊在旁听着微微几思，片刻莞尔，在王允若凝眉不解时，她拿起岸上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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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旁浅浅几笔点到为止，王允若望着妻子娟秀的字迹顿时茅塞顿开，眉宇间化开浓浓惊喜，他轻抚尹静依柔美鬓发，“夫人高才，为夫自愧不如。”


    阮三夫人在世家子弟中看来看去，不乏有文武双全才貌皆出挑者，但这些人她都没有看中，因为偶然一次入宫，阮三夫人遇到了褚严，在得知那位相貌堂堂的白袍小将就是将卫珩一行人自坞峡救回，还杀得靖陵王大将宋原落荒而逃的褚小将军后，阮三夫人眼睛都亮了。


    回到家后，阮三夫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阮敏修，阮敏修并不在意褚严相貌好不好，而今卫王即将登临大宝，褚严年纪虽小，作为新君的幼弟封王却是迟早，他膝下这一支并没有十分出息的儿孙，倘女儿有造化，阮敏修是很乐意自己这一脉能出一位王妃的。


    看准夫君意思，再入宫时，阮三夫人私下向阮蟾光提了提。


    阮蟾光对于阮三夫人相中褚严一事有些意外，但想到如此婚姻大事，必是三叔父也首肯了的，叔父与叔母一贯疼她，有此请求，阮蟾光不会介意帮堂妹牵线，但是她估量着阮裁玉的脾气，还有褚严的性子，心觉这两个人未必就会相投，恐难如叔父、叔母所愿。


    阮蟾光先应下了，教阮三夫人回去先劝说阮裁玉，阮三夫人眉开眼笑，打定主意这次不管阮裁玉愿不愿意，都要说动她去见见这位褚小将军。


    当晚，阮蟾光将此事告诉了卫珩，卫珩正有帮褚严择亲之意，听闻阮三夫人有意，阮裁玉又是随圆圆长大的妻妹，卫珩是很乐见其成的。但听阮蟾光说了阮裁玉有主见又无心此事的性情，再结合他家十四那腼腆纯直的性子，也觉得似乎有些就艰难。


    且不论如何，卫珩先把褚严叫进宫，让他去见阮裁玉一见。


    褚严年纪比阮裁玉还小一岁，目前并无成亲的打算，听说五哥要给他做媒，对象还是五嫂娘家堂妹，他先是错愕，又是为难，道：“五哥，天下未定，我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呢！”这事怎么都得等他五哥坐稳了江山再说啊！


    卫珩摆摆手，“你先去见，万一有幸得遇意中人了呢？”


    褚严狐疑看他，“是吗？我对意中人的要求可是很高的。”虽然凭五嫂的条件，他也不觉得五嫂的堂妹会差到哪里去。


    卫珩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这几年在军中没少遭受那些糙汉荼毒，“兴许人家要求比你还高！”


    褚严不信，但五哥这话成功激到他了，褚严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去了。


    阮裁玉老神在在靠在御花园里晒着太阳，若不是阮蟾光亲自下帖邀请，她要给五姐姐面子，否则凭阮三夫人如何念叨，阮裁玉再不出西山佛堂门的。


    眼前飞甍绣闼，亭台如画，潺潺流水涓流山石，一片梅林清雅无双。阮裁玉嗅着睡鸭炉中袅袅熏香，几要睡去，全无赏游之兴。


    褚严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待听到脚步声，阮裁玉起身和他见了礼。


    宫人在曲阑处摆了各色瓜果点心，两人对坐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