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漫长的等待

作品:《佣兵我为王

    “第一阶段完成。”沃克舒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现在,他们需要在天亮前穿过政府军控制区。之后进入阿马迪耶山区,那里就是三不管地带了。”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斯威夫特一杯:“喝点吧,你需要放松。”


    斯威夫特接过酒杯,但没有喝:“阿马迪耶……那里地形很复杂。1515的残余势力、部落武装、走私集团,还有……”


    “还有我们安排的人。”沃克抿了一口酒,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以为我真会让六亿美元的货冒风险?我雇了‘黑水咨询’的人,提前一周侦察并清理了那条路线。现在阿马迪耶山区很‘干净’,至少在我们通过的时候会很干净。”


    “沙漠之蝎”是伊利哥著名的佣兵团,由前共和国卫队军官组建,心狠手辣,收费高昂。


    斯威夫特略微放心了些:“你花了多少钱?”


    “一百万美元。”沃克说,“但值得。他们杀了几十个‘可疑人员’,烧了三个部落的检查站,现在那条路畅通无阻。而且他们还会在沿途设暗哨,如果发现异常,会提前预警。”


    他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这就是专业,斯威夫特。每个细节都考虑到,每个风险都控制住。你以为我只是个贪婪的军官?不,我是个项目经理,管理着一个价值六亿美元的项目。”


    斯威夫特终于喝了一口酒,烈酒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也许沃克是对的。


    也许自己真的多虑了。


    也许宋和平那二十万美元,真的只是普通的贿赂。


    他想在移交过程中得到更多便利,如此而已。


    “买家那边……”斯威夫特问,“可靠吗?”


    “列比亚国民军的代表,通过阿联酋的中间人联系。”沃克调出另一份文件:“预付百分之三十,已经到账了。货到土鸡国边境付百分之四十,进入列比亚付清尾款。付款方式是加密货币和黄金。”


    他点开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穿长袍的男人站在沙漠里,背景是几辆皮卡:“这些人背后是骆驼王爷们的支持。他们打内战需要装备,正规渠道买不到,只能走黑市。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而且不还价。”


    “为什么选择我们?他们应该有其他渠道。”


    “因为我们有现货。”沃克指着屏幕上已经远去的车队,“五十车装备,从装甲车到导弹,从夜视仪到无人机,全套的、成体系的、几乎全新的美军装备。这种规模和质量,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家。俄罗斯人卖的是旧货,我们国家正规出口卖的是猴版(注:指简配出口版),只有从我们手里买到的是才是正版。”


    他关掉屏幕,站起身:“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车队预计明天早上六点穿过阿马迪耶山区,上午十点抵达寇尔德自治区边境。那里有我们的接应,把货物转移到土鸡国车队的车上,换文件,换车牌,然后……钱就到账了。”


    斯威夫特看着空荡荡的监控屏幕,突然问:“如果宋和平发现了呢?如果他发现我们偷运的是本该移交给他的装备?”


    沃克的笑容变得冰冷:“那他就得接受现实。合同上写的是‘巴克达基地库存装备’,但库存是动态的。今天在,明天可能就调拨了。我们可以提供一百个理由:紧急战备需求、装备故障、审计调整……他还能怎么办?起诉美国军方?”


    说到这,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起身走到门口,中途回头看了斯威夫特最后一眼:“记住,斯威夫特,权力不是来自军衔,而是来自你所在的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我们代表美国。在这片土地上,美国就是法律。宋和平可以生气,可以骂娘,甚至可以威胁。但他最终会低头,因为他还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


    门关上了。


    监控室里只剩下斯威夫特一人,还有屏幕上定格的空荡道路画面。


    他掏出手机,翻到加密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昨晚拍的。


    二十沓百元美钞,整齐地堆在宿舍的床上。


    每沓一万美元,总共二十万。


    宋和平的助手江峰送钱来时只说了一句话:“宋先生感谢您的合作,希望未来继续愉快。”


    当时斯威夫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贿赂。


    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那沓钱里藏着别的东西。


    是警告吗?


    还是……


    保险费?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是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阿马迪耶的雾很大,小心开车。”


    斯威夫特的呼吸停止了。


    他冲到控制台前,调出气象数据。


    阿马迪耶山区,今晚到明天早晨,能见度低于50米。


    大雾。


    他颤抖着手,想给沃克打电话,想告诉他这条信息,想建议他推迟转运。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如果说了,怎么解释信息的来源?


    如果说了,沃克会怎么看他?


    一个被匿名信息吓破胆的懦夫?


    一个可能泄露消息的内鬼?


    而且,万一是巧合呢?


    万一是谁发错了呢?


    斯威夫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三分钟。


    最终,他删除了它。


    把手机放回口袋,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


    酒精在胃里燃烧,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他走出监控室,来到仓库外的空地上。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远处的巴克达城区灯火稀疏,这座城市经历了太多战争,早已学会在夜晚沉默。


    天空中,一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过。


    很小,很安静,像一只夜行的鸟。


    斯威夫特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美军的侦察无人机,没有在意。


    他并不知道,那架无人机来自另一个方向。


    机腹下的摄像头缓缓转动,拍下了空荡荡的C-7区仓库,拍下了他站在寒风中的身影,拍下了北方道路上已经消失的车队尾灯。


    摩苏尔指挥中心。


    宋和平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对萨米尔说:“他们出发了。”


    萨米尔盯着屏幕上代表车队的红色光点:“五十辆车,足足两百多名雇佣兵护卫。看来这个沃克还真舍得下本钱。”


    “因为货值几亿美元。”宋和平平静地说:“通知阿巴斯和巴希尔,猎物已经出洞。按计划行动,记住,我们要的是货,不是屠杀。”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向阿马迪耶山区。


    四千人的伏击部队在浓雾中瞪大了眼睛,每个人的手指都搭上扳机,炮口调整角度,导弹锁定预设位置。


    而在巴克达基地,沃克少校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打开保险箱,里面是厚厚一沓转账凭证、加密U盘、以及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瑞士号码。


    “车队已出发。”他压低声音说道:“预计三十六小时后到达指定地点。请准备第二阶段付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们收到消息,阿马迪耶地区最近不太平。你确保路线安全了吗?”


    “当然。”沃克自信满满道:“我雇了最好的清洁工。现在那条路比巴克达的绿区还安全。”


    “希望如此。这批货有很多人盯着,包括……原买家。”


    沃克笑了:“原买家只是个中间商,他能做什么?派他的雇佣兵来抢?他敢和美国军方作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要低估任何人,沃克。尤其是那些在灰色地带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们能活下来,不是靠运气。”


    “我明白。”沃克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不以为然:“但我有整个体系做后盾。在这片土地上,美国就是上帝。而上帝……不会输。”


    通话结束。


    沃克把卫星电话放回保险箱,锁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夜空。


    再过几个小时,车队就会进入山区。再过十几个小时,六亿美元就会到账。他的那份——百分之十五,九千万美元——将分散在七个离岸账户里。


    足够他退休了,足够他在加勒比海买个小岛,足够他忘记这一切:战争、腐败、偷窃、以及那些可能因这些装备而死的人。


    手机响了,是斯威夫特。


    “沃克,我……我还是觉得不安。也许我们应该派无人机侦察一下阿马迪耶路段?”


    沃克叹了口气:“斯威夫特,去睡一觉吧。你压力太大了。一切都在控制中,我向你保证。”


    他挂断电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像斯威夫特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他们会被良心困扰,会被恐惧束缚,会在关键时刻犹豫。


    而自己不会。


    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强权即真理,金钱即正义。


    至于宋和平?


    如果他聪明,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沃克打开电脑,开始规划退休生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屏幕上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午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批数亿美元的装备,正驶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里,四千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必经之路,正在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


    第二天下午4点17分,阿马迪耶山区,海拔2143米。


    风从峡谷深处卷起,带着碎石和沙尘拍打在岩石上。


    第十师的阿巴斯·哈迪上校蹲在一块布满苔藓的玄武岩后,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灰白的光。


    望远镜的十字准星缓慢扫过下方那条蜿蜒如蛇的公路。


    这是一条被时间和战争遗忘的道路。


    柏油路面早已龟裂,裂缝中长出顽强的蓟草和骆驼刺。


    道路宽度仅容两辆卡车艰难交错,一侧是近乎垂直的石灰岩山壁,另一侧是深达一百七十米的峡谷,谷底隐约可见干涸河床上的白色卵石。


    “迫击炮阵地设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阿巴斯用红蓝铅笔在地形图上标记出六个点,而不是之前说的三个。


    “每门炮必须预设四个发射点,打完两发立即转移。”


    身边的连长马哈茂德少校眨了眨被风吹红的眼睛:“四个点?上校,这样每个炮组需要移动的距离增加了一倍。”


    “所以我才选了全师最好的炮手。”阿巴斯没有抬头,继续标记重机枪位置:“看到那四个突出部了吗?每处布置一挺NSV重机枪,两挺DShK作为补充。交叉火力必须覆盖整段道路,包括路肩和可能的隐蔽点。我要的是死亡之网,不是筛子。”


    马哈茂德凑近地图,突然明白了阿巴斯的意图。


    这不再是简单的交叉火力,而是立体的火力陷阱。


    高处机枪负责压制,中距离步枪手负责精确射杀,最低处的火箭筒小组负责摧毁装甲目标。


    “上校,情报确定吗?”马哈茂德压低声音:“对方只有两百护卫?”


    阿巴斯终于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这名下属。


    “宋老板的情报从未出过错。”阿巴斯说:“但情报就像沙漠的天气,说变就变。所以第三、第四连作为预备队,隐蔽在C7区域。如果出现意外增援,我要他们在三分钟内投入战斗。”


    马哈茂德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些寇尔德人呢?”


    阿巴斯指了指东北方向的山脊线。


    “第九旅的人已经在那里潜伏了十个小时。他们的任务不只是封锁出口,还要建立阻击阵地,防备土鸡国方向可能出现的接应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南边,两个机动营在我们后方五公里处待命。如果敌人向南突围,他们会撞上钢铁防线。”


    整个伏击圈像一个精心制作的捕兽夹,长约两公里的口袋形山谷,最宽处不过三百米,最窄处仅八十米。


    四千名士兵、十二门迫击炮、二十八挺重机枪、四十具RPG火箭筒和八具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全部隐藏在岩石、洞穴和灌木丛中。


    山谷寂静得可怕。


    四千人如同消失在山野中。


    没有反光,没有炊烟,甚至连排泄物都做了特殊处理。


    晚上7点30分,第一缕雾气从谷底升起。


    起初只是几缕轻纱般的白烟,缠绕在谷底的灌木丛间。


    但很快,更多的水汽从岩缝、溪流和植物蒸腾而出,汇聚成乳白色的雾海。


    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兵们裹紧外套,检查武器保险,将PN-14K夜视仪戴在头上。这些俄产的装备虽然不如美制先进,但在浓雾中反而表现更稳定,它们对湿度变化的适应性更强。


    晚上8点03分,指挥中心的情报终于传来。


    “车队已驶离巴克达基地,比原计划提前6小时。重复,提前6小时。预计凌晨1点抵达伏击区。”


    阿巴斯看了看夜光手表,表盘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绿光。


    “还有四小时五十七分。让兄弟们轮换休息,每人睡两小时。凌晨12点整进入最终战斗位置。”


    命令像涟漪般传遍山谷。


    一半士兵抱着枪蜷缩在伪装网下,另一半继续警戒。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晚上11点50分,雾气浓度达到顶峰。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前方侦察小组传回信息。


    “尖兵一号报告,发现猎物。”


    阿巴斯的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


    他按下无线电发射键三次。


    那是预先约定的信号,代表“目标接近,准备战斗”。


    黑暗中,四千人像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炮手最后一次调整迫击炮角度,计算射击诸元时考虑了湿度对弹道的影响。


    机枪手拉栓上膛,在预定射界内做最后微调。


    反坦克导弹操作手打开9M133“短号”的热成像瞄准镜,锁定公路最易受攻击的段落。


    工兵检查IED的遥控起爆装置,确保每一块C4炸药都能在正确时刻引爆。


    凌晨12点07分,第一束车灯的光芒刺破浓雾。


    “1号车呼叫鹰眼,车队已进入阿马迪耶路段,能见度低于五十米,建议减速至二十公里每小时。”


    领头装甲车的驾驶员在无线电里汇报路况。


    车队中段,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运兵车里,卡尔森嚼着戒烟口香糖,盯着眼前的四块监控屏幕。


    屏幕显示着车队前后左右的实时影像,全是灰白模糊的一片。


    “不要减速,保持四十五公里时速。”卡尔森的声音里带着德州人特有的拖腔:“时间紧迫。”


    “但是长官,这种能见度——”


    “我说了,保持速度。”卡尔森打断道,然后切换内部频道:“所有单位注意,我是卡尔森。保持十五米车距,机枪手就位。这该死的雾让我们成了瞎子,所以耳朵和直觉都要打开。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卡尔森,四十六岁,前海豹突击队第六分队指挥官,参加过“沙漠风暴”、“持久自由”、“伊拉克自由”三次战争。退役后加入“黑水咨询公司”(现在叫“Academi”),时薪五百美元,负责各种灰色地带的武装护卫。


    他左臂上纹着一只抓着三叉戟的老鹰,右臂上纹着妻子和两个女儿的名字——虽然她们已经三年没和他说过话。


    这次任务酬金五十万美元,足够他在德克萨斯买个小农场,真正退休。


    但他不喜欢这次任务。


    提前六小时出发,选择一条废弃的老路,在浓雾夜穿越三不管地带。


    这违反了所有的作战原则。


    “头儿,我们为什么不走主路?”


    副驾驶的年轻雇佣兵问,他叫杰克,前101空降师的,这是他的第三次护卫任务。


    “因为主路有检查站,而这些货,”卡尔森指了指后面的拖车:“不想被检查。”


    杰克还想说什么,但卡尔森举起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像在嗅空气中的危险。


    多年的战场生涯赋予他一种近乎动物的直觉,而现在,这种直觉正在尖叫。


    “停车。”


    卡尔森突然睁开眼,像是着了魔一样说道。


    “什么?”


    “我他妈说停车!”卡尔森抓起无线电:“全体注意,紧急停车!立刻!”


    但已经太迟了。


    阿巴斯看着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最窄处。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起爆器。


    “轰——!!!”


    第一辆装甲车前方七米处,埋设在路面下的TM-62M反坦克地雷被引爆。


    十二公斤TNT炸药产生的冲击波将十五吨重的装甲车像玩具一样掀翻。


    装甲车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重重砸在路面上,堵死了三分之二的道路。


    几乎同时,车队末尾发生更大爆炸。


    两枚地雷呈夹角布置,将最后一辆皮卡和倒数第二辆装甲车一起炸毁。


    燃烧的残骸形成一个完美的路障,封死了退路。


    “敌袭!敌袭!”卡尔森的咆哮在无线电频道炸开:“全体下车!建立环形防御!呼叫空中支援!”


    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们迅速反应。


    还活着的装甲车车门同时打开,士兵翻滚而出,以车辆为掩体架起武器。


    但他们的反应在伏击方案的预设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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