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科特上校的自戕

作品:《佣兵我为王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汽车修理厂地下,五百公斤军用炸药和两吨自制爆炸物,被同时引爆。


    爆炸是从地下开始的。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连续的、分层的爆炸。


    第一波炸断了主要的承重柱,第二波炸毁了地基,第三波……


    第三波将整个建筑抬离地面。


    “老爹”看到了面前恐怖的景象——


    先是地面隆起,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然后混凝土块被抛向空中,大的像汽车,小的像拳头,在初升的阳光下,划出成千上万道抛物线。


    接着是冲击波。


    它像一堵透明的墙,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推平。


    重达十五吨的M-ATV装甲车被掀翻,像玩具一样翻滚。


    沙袋工事被吹散,里面的砂砾都变成致命的子弹。


    最后才是声音——一种超越了“巨响”范畴的声音。


    它不像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震动头骨,震碎内脏。距离爆炸点两百米内的所有人,无论有没有掩体,耳膜都在瞬间破裂,鲜血从耳朵里涌出。


    “阿尔法”连A组十二人,在建筑内部的,连尸体都找不到。B组在西侧,稍微好一点,但也被坍塌的建筑残骸掩埋了大半。


    C组在外围,承受了完整的冲击波,半数当场死亡,剩下的重伤。


    只有“老爹”和指挥组的几个人,因为站在厂区中央相对开阔的地带,被冲击波掀飞,摔出去十几米,虽然全身骨折,内脏出血,但奇迹般地还活着。


    如果“活着”这个词还有意义的话。


    他躺在地上,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左臂只剩下一半,伤口处露出白骨。


    头盔飞了,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完全看不见,另一只也模糊不清。


    但他还活着。


    还能听见——或者说感觉到——远处传来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


    那是“布拉沃”连的方向。


    学校建筑群没有爆炸。


    至少没有立刻爆炸。


    在发现炸药后,指挥官果断命令撤退。


    大部分人员撤出了建筑,但就在他们撤到操场时,埋伏启动了。


    不是炸药,是人。


    从周围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废墟、每一个下水道口,黑衣武装分子涌了出来。


    不是零散的,不是混乱的,而是有组织的、分波次的、带着明确战术目标的。


    第一波,狙击手和机枪手,占据制高点,压制“布拉沃”连的撤退路线。


    第二波,反坦克小组,用RPG和反坦克导弹,攻击装甲车辆。


    第三波,步兵突击队,从侧翼包抄,分割包围。


    第四波,自杀式袭击者,身上绑着炸药,直接冲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布拉沃”连虽然训练有素,但突然遭遇全方位伏击,建制瞬间被打乱。


    指挥官试图组织反击。


    他带着十几个还能动的佣兵,占据操场一角的小型建筑,用机枪和精准射击,暂时顶住了正面的进攻。


    但侧翼崩溃了。


    一股武装分子从地下车库冲出来,切断了他们与主力的联系。


    接着是头顶——教学楼顶突然出现机枪火力,居高临下扫射。


    “撤退!向西北方向撤退!”


    连长在无线电里吼,但回应他的只有静电噪音。通讯被干扰了,或者被切断了。


    他看了看周围。还站着的,不到十个人。


    伤员在呻吟,敌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长官,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佣兵问,脸上沾着血和灰。


    连长深吸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


    他说,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保险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冲出掩体,冲向最近的一群敌人。


    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带走了至少五个人。


    他自己也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


    但战斗还没结束。


    或者说,屠杀还没结束。


    阿迈德的“决死队”已经完全控制了战场。


    他们像狼群一样,追杀每一个还活着的联军士兵。


    不抓俘虏,不要情报,只是单纯的杀戮。


    汽车修理厂方向,“老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艰难地摸出手枪。


    弹匣里还有七发子弹。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着那些狂热的呼喊声。


    他想起远在美国的妻子和女儿。


    想起最后一次视频通话,女儿说等他回家,要一起去迪士尼。


    对不起,他默默说,爸爸回不去了。


    然后,当第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他抬起枪口,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命中头部。


    第二枪,打中胸膛。


    第三枪、第四枪……


    直到弹匣打空,直到更多的敌人围上来……


    世界渐渐暗下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提特里克黎明时分,那片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


    “哨所”指挥中心,凌晨六点四十分。


    科特上校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屏幕上的战场态势图已经一片混乱。


    代表“阿尔法”连和“布拉沃”连的蓝色标识,大部分变成了闪烁的红色——代表失去联系,或者确认损失。少数还在移动的,也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红色箭头包围、吞噬。


    无线电频道里充斥着混乱的声音:


    “这里是‘阿尔法’连!我们被包围了!请求支援!请求任何形式的支援!”


    “‘布拉沃’连三排全军覆没!重复,全军覆没!”


    “敌人的皮卡车队从东北方向冲过来了!至少有二十辆!”


    “寇尔德部队正在溃退!他们放弃阵地了!防线崩溃了!”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科特的心脏上。


    他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控制台才没有倒下。


    兵败如山倒……


    如果说之前还占据一些优势,那么现在全在这次黎明突袭行动中败光了。


    “长官……”作战参谋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科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信,都在那一声爆炸中灰飞烟灭。


    七百发炮弹,一百六十名精锐佣兵,四个炮兵连……


    换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性的失败。


    不,不是失败。


    是灾难。


    “命令……”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命令所有部队……撤退。交替掩护,向西北方向撤离点撤退。”


    他说出了那个词。


    那个他挣扎了几天,始终不愿意说出口的词。


    撤退。


    但命令下达得太晚了,或者说,在全面溃败面前,任何命令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前线的寇尔德部队最先崩溃。


    他们本来就已经濒临极限,“黎明重锤”的失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兵们丢下武器,跳出战壕,跳上任何能动的车辆,甚至徒步狂奔,向着远离城市的方向逃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个阵地崩溃,导致相邻阵地侧翼暴露,然后那个阵地也崩溃,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扩散。


    不到四十分钟,整条防线土崩瓦解。


    道路瞬间堵塞。


    卡车、装甲车、吉普车,所有车辆都试图挤上有限的几条撤退道路。车辆互相撞击,倾覆,燃烧。


    丢弃的武器、装备、甚至重伤员,被遗弃在路边。


    1515武装变成了追杀的狼群。


    那些被称为“飞骑”的皮卡机动队,车上的重机枪和火箭弹向着拥挤的撤退道路倾泻火力。


    每一轮扫射,都有几十人中弹倒地。


    更致命的是阿迈德的“决死队”。


    这些狂热的武装分子专门攻击指挥节点、炮兵阵地、后勤集散点。


    他们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联军已经混乱不堪的指挥体系。


    一处雷霆防务的迫击炮阵地被从侧后摸掉,炮手全部阵亡,弹药被引爆。


    一支运送伤员的医疗车队在狭窄街道遭遇伏击,头尾车辆被RPG击毁,整条路被堵死,车上的伤员被后续赶来的武装分子屠杀。


    一个寇尔德旅的指挥部在转移途中被截击,旅长和参谋人员全部战死,该旅彻底失去指挥。


    空中,紧急起飞的F-16和阿帕奇面临着地狱般的困境。


    下方到处是混战的人群,根本无法清晰分辨敌我。


    一架阿帕奇试图用机炮扫射追击的皮卡队,却误伤了附近正在撤退的寇尔德车队,造成数十人伤亡。


    “停止对地攻击!停止对地攻击!”空中管制官在频道里嘶吼,“无法确认目标!”


    但即使不攻击,直升机本身也成了靶子。


    一枚从废墟中射出的“针”式防空导弹击中了一架阿帕奇的尾梁,直升机冒着黑烟,勉强飞回后方迫降,彻底报废。


    撤退变成了溃退,溃退变成了屠杀。


    科特在指挥中心里,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成了这场灾难的见证者,也是这场灾难的制造者。


    “长官,我们必须转移了。”警卫队长冲进来,“敌人的先头部队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科特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


    “走?”他重复,“走去哪里?”


    “去撤离点,长官。直升机已经在屋顶待命。”


    科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周围。


    参谋人员正在紧急销毁文件,砸碎硬盘,焚烧地图。


    每个人都面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就是结局。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赌上一切的“黎明重锤”行动最终换来的是仓皇逃窜,是留下一地尸体和残骸。


    他笑了,那笑声嘶哑而绝望。


    “走吧。”他对警卫队长说,“你们走吧。我……我再待一会儿。”


    “长官——”


    “这是命令!”科特突然咆哮,眼睛血红,“滚!都给我滚!”


    警卫队长咬了咬牙,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陆续撤出,最后只剩下科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


    屏幕上的红色还在蔓延,像血管里流淌的毒血,正在吞噬整个战区。


    科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一个加密频道。


    那是直通五角大楼的紧急通讯线路。


    “这里是‘哨所’指挥中心,科特上校报告。”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黎明重锤’行动……失败。重复,‘黎明重锤’行动失败。联军正在全面撤退,伤亡……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完毕。”


    然后,他关闭了通讯,拔出手枪。


    枪口抵在下颚,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西点军校的毕业典礼,想起第一次带兵,想起制定“平衡木”行动方案时的雄心壮志,想起宋和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该死!”


    他默默说。


    然后,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然后被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淹没。


    第三更,万字更新,求月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