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猎人

作品:《谍战:鬼子叫我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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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魏强乘坐着那辆租来的黑色凯迪拉克,缓缓停在了百乐门舞厅的门口。


    这里,是上海滩上流社会的缩影,也是情报交易的温床。


    推开沉重的旋转门,震耳欲聋的爵士乐和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舞池里,男男女女的身体纠缠在一起,随着节奏摇摆,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放纵。


    魏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目标——杜衡。


    根据苏婉的情报,杜衡,四十有二,祖籍苏州,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经济系。抗战时期,此人身份成谜,既为汪伪政府管理过物资,又暗中与重庆方面有联系,甚至在沪上地下党圈子里也有传闻。战后,他摇身一变,成为了“远东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专门从事进出口贸易,背景深不可测。


    魏强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二楼那个半开放的VIP包厢。


    门虚掩着,一个身穿深色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坐着。那人坐姿端正,即便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依然透着一股子沉静和疏离。他没有看舞池,而是偶尔侧头与身边的秘书低语几句。


    2


    魏强没有急于上去攀谈。在这样的地方,直接的搭讪往往显得刻意且充满敌意。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自然而然地进入杜衡视野的“引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舞池边的一个胖子身上。


    那是“金爷”,一个在沪上黑白两道通吃的投机商,也是杜衡生意上的一个小跟班。苏婉的资料里提到过他,贪婪、愚蠢、好色,是最好利用的棋子。


    魏强端起酒杯,起身走向舞池。他故意踩着舞步的节奏,穿过人群,然后在与金爷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一抖。


    “哗啦——”


    满杯的威士忌,精准地泼在了金爷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


    “哎呀!该死!”魏强用一口纯正的美式腔调惊呼,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金爷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舞女调情,突然被泼了一身酒,顿时勃然大怒。他推开舞女,一把揪住魏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魏强一脸:


    “你他妈瞎了狗眼了?!知道老子是谁吗?!这件衣服比你全身的行头都贵!”


    魏强皱着眉头,表现出富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


    “先生,我很抱歉。这完全是意外。我愿意赔偿您的衣服。请放手,你弄皱了我的领带。”


    金爷看着魏强这身从头到脚的名牌,以及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知道这小子是个“大户”。


    他眼珠一转,狞笑道:“赔偿?你知不知道我这身行头多少钱?少说也要五千美金!你赔得起吗?你是什么人?”


    魏强刚要开口,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爷,欺负一个外国朋友,这不太符合我们上海人的待客之道,更不符合杜总的待客之道。”


    5


    魏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丝绒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


    她很高挑,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她的妆容很淡,却掩盖不住那份冷艳。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人的伪装,直视内心。


    她是周秘书,周芷兰。


    她是杜衡的贴身秘书,也是“远东贸易”的二号人物。苏婉的情报显示,这个女人精通多国语言,擅长财务分析,是杜衡最信任的“影子”,也是他的“利刃”。


    金爷看到周芷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松开魏强的衣领,结结巴巴地说道:


    “周……周秘书?您怎么在这儿?我……我这是在帮杜总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周芷兰看都没看金爷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转向魏强,微微欠身,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位先生,很抱歉,我们上海的治安和礼仪,让您受惊了。”


    “我是‘远东贸易’公司的周秘书。我们总经理杜先生,对您很感兴趣,想邀请您去楼上坐坐,喝一杯和解酒。”


    魏强心中一凛,整理了一下衣领,对周芷兰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用英语回答:“荣幸之至。能被杜先生这样的人物邀请,是我的荣幸。”


    6


    在周芷兰的带领下,魏强走进了那个二楼的VIP包厢。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喧闹的音乐。


    包厢里很宽敞,布置得雅致而低调。杜衡正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而不是酒。他抬起头,看向魏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威廉先生,请坐。”杜衡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刚到上海,就听说了您家族在美国的生意,做得很大。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见到真人。”


    魏强坐下,接过周芷兰递来的茶水。


    “杜先生过奖了。我们家族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本经营,比不上杜先生,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杜衡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春风拂面,却让魏强感到一阵寒意。


    “威廉先生说笑了。能在这个时候,带着大笔资金回国‘投资’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不知道威廉先生,对上海的什么行业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魏强知道,这是杜衡在探他的底。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


    “杜先生,我对什么都感兴趣。只要能赚钱。我听说,最近上海的黄金和美元市场,波动很大?”


    杜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身后的周芷兰,眼神也闪过了一丝异样:“哦?威廉先生对金融市场也感兴趣?”


    “那我们,确实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不过,金融市场变幻莫测,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不知道威廉先生,是想做‘猎人’,还是想做‘猎物’?”


    魏强迎上杜衡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只想做赢家。至于是猎人还是猎物,那就要看,我的合作伙伴,够不够强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中都打着算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味。


    7


    周芷兰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直击要害:


    “魏先生,既然您对黄金和美元市场感兴趣,那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您有一笔资金,想要在短期内获得最大化的收益,您会怎么做?是囤积居奇,还是快进快出?”


    这是考题。


    魏强知道,这是“混沌”组织对他的第一次智商测试。


    他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这两种方式,都太老套了。现在的市场,已经被炒得太热,任何大笔的资金进出,都会引起监管层和各方势力的注意。”


    “如果是我,我会把这笔钱,投入到看似最不起眼、最没有风险的地方。比如……战后重建的基础设施,或者……慈善事业。”


    杜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慈善事业?”


    魏强点了点头,侃侃而谈:


    “没错。战后,中国百废待兴。政府需要面子,需要政绩。民众需要活下去。如果我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名义上是赈济灾民,实际上,却可以利用这个渠道,进行复杂的跨国资金转移和洗钱。而且,打着‘慈善’的幌子,谁敢动我?谁又会怀疑我?”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杜衡看着魏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兴趣,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一丝真正的赞赏:“威廉先生,果然高见。看来,我今晚没有看错人。我们‘远东贸易’,最近正好有一个慈善项目,正缺像您这样有‘国际视野’的合作伙伴。”


    8


    离开百乐门时,已是深夜。


    魏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刚才在包厢里的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杜衡和周芷兰的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杀机。他必须时刻保持威廉·魏的人设,又要小心翼翼地抛出诱饵,引诱对方上钩。


    他拿出怀表,打开表盖。


    怀表的背面,被他用小刀刻下了一个小小的“三螺旋”图案的轮廓。


    这是他和延安总部联络的暗号。刻下这个图案,意味着他已经成功接触到了目标,并且,初步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延安。


    苏婉收到了魏强发出的、那个特殊的加密信号。


    她看着信号中包含的那个“三螺旋”图案,以及魏强附带的简短描述——“‘慈善’诱饵已抛出,猎物似乎感兴趣”,她对林砚说道:


    “林砚,魏强成功了。他已经开始接触‘混沌’的核心层了。而且,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胆。”


    林砚看着地图,眼神凝重:


    “好。让他小心。上海的水,比北平更深。我们要时刻监控着那笔资金的流向,随时准备接应他。”


    “通知苏婉,让她立刻着手调查上海近期所有新成立的‘慈善基金会’,特别是那些有外资背景的。魏强的直觉是对的,‘混沌’一定会对这个‘慈善’方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