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怨煞合体,重伤林落雪;曹峰后悔,掀起风暴!

作品:《从十二形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13章 怨煞合体,重伤林落雪;曹峰后悔,掀起风暴!


    楚凡脚步一顿,立住身形,长刀斜指地面,严阵以待!


    他不知林落雪真正实力如何。


    但瞧对方身法之快、气势之盛,显是比秦飞强出许多!


    时至今日,他已有与三大帮派堂主正面相抗的本事。


    方才更仗着「裂魂之术与「金刚不灭身」护体,出其不意斩了青木堂堂主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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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他并不惧与七星帮翻脸。


    所忧者,是众堂主联手来追。


    若只一两人前来,想取他性命,却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这林落雪的实力,仍超出了他意料。


    当初往血刀门劫草药,他遇着血刀门堂主华阳,虽并未与华阳交手,但是瞧着华阳与方箐箐厮杀,也是大概瞧出了华阳的实力。


    那华阳莫说和林落雪比了,便是连秦飞也远远不及!


    眼前这林落雪,绝对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敌人!


    楚凡心念电转。


    七星帮这些人,竟用孩童炼魔功,怕是在曹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已利用这魔功大幅提升了修为!


    楚凡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应对之策。


    这林落雪极是谨慎,出手时已催起护体元。


    是以他的「裂魂箭」并未奏效。


    若非如此,方才一箭得手,定能令对方实力瞬间大跌!


    「前辈,可有法子逃出生天?」


    楚凡紧攥长刀,凝神戒备,低声向怀中纸人问道。


    纸人月满空的声音传出:「老实说,老夫胸中,有数十般神通、万种妙法可斩此女————」


    楚凡闻言大喜。


    却不料那声音又道:「却偏偏一个也用不得。」


    你去死吧————楚凡在心底暗骂一声。


    月满空又道:「你让那怨煞借我几分力量,我或能将此女压制片刻。届时你再出手,便可斩她」


    「竟如此简单?」楚凡一愣,忙低头道:「小妹妹,能否将力量借他一用?」


    怀中白骨,毫无动静。


    楚凡默然。


    看来,只能自己上了!


    刀锋入骨,不得不战!


    背水争雄,不胜则亡!


    楚凡紧握长刀,气血之力如长江大河般翻滚。


    手中长刀刀身,竟化作血红之色!


    林落雪瞥了眼那长刀,眼中怒意一闪:「血刀门还敢垂死挣扎?真当我七星帮不敢踏平你总坛么?」


    她声音娇柔动听,入耳软绵。


    可那声音里的杀意,却半点不掩饰,令人心惊胆寒!


    楚凡压着嗓子道:「如此说来,你那小情郎秦飞,竟被我这筑基五关未破的蝼蚁杀—一他又算什么?鸟又算什么?」


    「你找死!」林落雪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如缩地成寸般,一步跨出两丈,出现在楚凡右侧!


    她连剑也懒得出鞘,左手抓着剑鞘,照楚凡后脑勺便砸!


    「好快!」


    楚凡吃了一惊,「鬼影幻身步」急催,身形一矮,千钧一发间避开这一击,绕到林落雪身后。


    血红长刀斜斩,直取林落雪右脚!


    「什么!」


    林落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急忙转身,剑鞘格开长刀,右脚如闪电般踢出,正中楚凡胸口!


    嘭!


    楚凡闷哼一声,双脚深陷土中,身形向后滑出数尺,在地上型出一道长沟!


    「好快的腿,好强的力!」


    楚凡瞳孔微缩。


    他暗自忖度:便是秦飞与段天虹联手,怕也敌不过这林落雪!


    若非有「金刚不灭身」,方才这一脚,已要了他半条命!


    这七星帮最年轻的堂主,竟强横至此!


    可此时,林落雪脸上也满是震撼。


    她预想中楚凡筋断骨折、口喷鲜血的场面,并未出现!


    「这怎么可能!」


    她虽未用全力,可那一脚,足以将「入劲境」武者踢成重伤!


    蜕凡入品之下,绝无人能这般硬受!


    「哼!」林落雪冷声道:「也是个跟段天虹一般,靠内甲护身的货色。」


    「但便是有内甲,本座也能一拳将你打成碎肉!」


    楚凡眉毛一挑,「鬼影幻身步」再催,身后带出一串残影!


    「鬼影幻身步?」林落雪看清身法,大惊失色:「你是拜月教的人?!」


    就在她惊诧的刹那,楚凡身形一分为三,从三个方位狂斩而来!


    「哼!」


    林落雪轻哼一声。


    若对方与她同阶,这般攻势或能令她慌神。


    可一个筑基五关未破的蚁,便是来三十个,又怎能撼动她?


    她身上陡然爆发出强横气势。


    轰!


    一股狂风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林落雪竟凭着狂风吹拂衣角,瞬间锁定了楚凡真身!


    她对斩来的长刀毫不在意,只用剑鞘轻轻一格。


    跟着剑鞘猛地一搅—


    咔!


    楚凡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林落雪冷笑,便要一掌将这蝼蚁打残。


    却不料一没了兵刃的楚凡,竟不后退,反而贴身而上!


    他双手如蝴蝶穿花,破开剑鞘防御,一掌重重印在了林落雪胸口!


    嘭!


    林落雪脸色骤变,腾腾腾连退三步!


    「「极夜寒狱手」!」


    护体元被破,她大惊失色!


    锵!


    体内阴寒之气肆虐,林落雪终于忍不住,长剑出鞘!


    呼呼呼!


    她喘着粗气,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满是质问:「我七星帮与拜月教合作无间,每日输送养血境」武者与你教,为何要毁盟约?!」


    这话如惊雷,在楚凡脑中炸响!


    先前他从秦飞口中,已知七星帮与拜月教勾结。


    是以他传出「钥匙」消息后,各方势力杀得天昏地暗,七星帮却按兵不动。


    连原本蠢蠢欲动的周天赐与周家,也没了声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七星帮竟在给拜月教输送「养血境」武者!


    他初入七星帮时,便觉不对劲一七星帮为何疯狂吸纳流民,还不惜耗费资源,传他们武学、供他们养血药汤?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他们竟是将流民短期内催至「养血境」,再当货物一般,送给拜月教!


    是作修炼材料?


    还是作奴役爪牙?


    想到那些送入虎口的武者,再想到坑洞里眼神呆滞的孩童,楚凡只觉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若不是被曹师看重,恐怕和赵天行,都成了其中一员!


    这一刻,楚凡对七星帮最后一丝身为弟子的归属感,彻底湮灭!


    「林落雪,你们七星帮干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楚凡将计就计,冷声道:「自断一臂,我便为你求情,饶你一命!」


    林落雪嘴角一抽。


    她虽忌惮拜月教,却怎会因一个筑基五关未破的人一句话,便自断一臂?


    下一刻,她身形鬼魅般冲出,长剑剑光爆闪,直劈楚凡!


    楚凡不退反进,快步上前。


    在与林落雪几乎贴身的刹那,一拳重重轰在她腹部!


    「极夜寒狱手,寒拳如狱!」


    阴寒之气,瞬间打入林落雪丹田。


    林落雪闷哼一声,身形倒退。


    可她有护体元炁护身,挨了这一击竟未重创,倒退时还闪电般一剑劈出!


    嗤!


    凌厉剑芒切割而下,从楚凡左肩划到右腹,将他衣袍撕裂!


    楚凡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闷哼一声,急向后退!


    然而,「金刚不灭身」并未有丝毫受伤!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凡怀中的白骨,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一股阴冷、暴戾、满是无尽怨恨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跟着,一个双目血红、面容扭曲的小女孩虚影,凭空浮在楚凡身侧!


    她发出尖锐厉啸,死死盯着林落雪,满是刻骨仇恨:「杀了你!杀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杀气腾腾的林落雪动作猛地一滞。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虚影,又下意识回头望坑洞方向,失声惊道:「怨煞?你————你怎会在此处?!你不是该被锁在————」


    话未说完,血色小女孩虚影发出更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没入楚凡体内!


    「呃啊——!」


    楚凡只觉一股冰冷而庞大的力量,强行涌入四肢百骸。


    脑中瞬间被无数疯狂嘶吼、怨毒诅咒、绝望哭泣填满!


    暴戾、杀戮、毁灭的欲望,如火山般喷发!


    他双眼蒙上一层骇人的血红,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竟隐隐压过了林落雪!


    「糟了糟了!」


    怀中纸人月满空急声尖叫:「这是怨煞之灵!你怎敢与它合体?灵魂会被污染,心智会被侵蚀,后患无穷啊!」


    可此刻的楚凡,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这根本也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情!


    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暴涨的力量感,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


    与此同时,无数令人目眦欲裂的画面,在他脑中不断浮现孩童们被抓来,有的当场被杀,有的被抽魂炼魄————


    那种无助,那种绝望,种种地狱般的场景,他竟如亲身经历!


    还有小女孩暖暖的悲惨记忆:她所见的一切,所受的苦难,包括自己被杀、目睹哥哥被石柱穿透身体的一幕幕,全都涌入楚凡脑海!


    楚凡就像是瞬间接纳了无数孩童的记忆!


    那怨煞,本就是无数灵魂和怨念的集合体。


    暖暖只是因为身体特异,才成了怨煞的主体而已!


    此刻双方一融合,楚凡仿佛也成了其中一份子!


    「这世道,是地狱啊!」


    楚凡仰天嘶吼!


    「该死!」


    「你们这些畜生,全都该死!」


    「宰了你!」


    周身被黑气包裹的楚凡,如一块黑色陨石般冲出,眨眼便到林落雪跟前!


    他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玄妙的「鬼影幻身步」,此刻带出道道黑色残影,满是诡异森然!


    他右手探出,「极夜寒狱手」的寒气中,竟掺了丝丝血色煞气,威力倍增,直取林落雪面门!


    林落雪脸色剧变,急忙挥剑格挡。


    嘭!


    拳剑相交,闷响炸开,火花四溅。


    「怎么可能!」


    林落雪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夹着冰寒与怨煞之气涌来。


    长剑剧震,虎口迸裂,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她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原本她以为对方是穿着内甲,可对方竟然用手脚与利刃相拼————


    「快!趁此时机,速斩此女!」


    纸人月满空的声音,在楚凡脑中急促响起:「斩了她,立刻将怨煞分离!合体越久,污染越深,到时便真万劫不复了!」


    可此时的楚凡,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血红眼眸中杀机更盛,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挫骨扬灰!


    他如疯魔般再次扑上,攻势如狂风暴雨,全然放弃防御,只攻不守!


    林落雪心中骇然。


    她万万没想到,这鬼面人竟能与怨煞融合。


    在这融合了怨煞的力量面前,她竟完全落入下风!


    她剑法虽精妙,元炁虽深厚,可对方的力量、速度,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怨煞干扰,让她束手束脚!


    嗤啦!


    一个不慎,楚凡蕴含血色寒气的掌刀掠过。


    林落雪拼命闪躲,左臂仍被掌风扫中。


    只听咔嚓一声,她左臂瞬间复上一层厚血冰,骨骼尽碎,彻底被废!


    「啊!」


    林落雪痛呼出声,眼中满是恐惧。


    她心知再不逃,必死无疑!


    强忍剧痛,林落雪右手长剑如毒蛇出洞,凝聚全身残余元,直刺楚凡眼睛想逼退对方,求一线生机!


    铛!


    楚凡微微一偏头,长剑刺中他的额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剑尖仿佛刺中了极坚韧之物,难以寸进!


    只有一股凌厉元透体而入,震得楚凡气血翻腾,体内小女孩虚影也发出一声尖啸,合体状态竟出现瞬间波动与涣散!


    「怎么可能?!」


    林落雪面露骇然之色。


    她避开楚凡轰来的一拳,电光火石间从楚凡腋下钻过,手中长剑顺势削向楚凡右腿!


    当!


    金铁相鸣之声再响。


    「这是什么怪物!」


    林落雪惊诧莫名,转身便要逃一这种力量,并不是怨煞的力量。


    这鬼面人怕是修炼了某种锻体魔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此时楚凡与怨煞融合,实力暴涨,速度已凌驾于她之上!


    林落雪还未转身,身后楚凡已追上,一拳轰在她背部!


    轰!


    林落雪两眼发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


    「这一拳————怎的好似十二形拳的熊形崩拳————」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林落雪猛咬舌尖,逼自己清醒,在地上滚了两滚之后,翻身爬起,不顾断臂和背部剧痛,催起元,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逃!


    快逃!


    必须远离这个疯子!


    她一边吐血,一边狂奔,往远离坑洞的方向逃去。


    同时右手连弹,数道冰锥射向楚凡,想阻他追击。


    楚凡双手随意一抓,便将冰锥捏得粉碎!


    林落雪虽左臂被废、身受重伤,可逃命时的速度仍极快,转眼间便没入密林深处。


    而魔化的楚凡,死追不放!


    「唉!」


    纸人月满空发出一声长叹。


    跟着,一股柔和力量将楚凡包裹。


    那滔天黑气,竟被镇压了回去,全缩进他体内!


    「开!」


    月满空轻喝一声。


    正疯狂前冲的楚凡,只觉脑袋剧痛,眼前一阵模糊,身形不受控制,顿时摔倒在地,不断翻滚好在他有「金刚不灭身」,便是脑袋撞在石头上,也毫发无损!


    吧嗒!


    那根白骨,落在他跟前。


    纸人虚弱道:「别————别追了————」


    「带上白骨,快跑!」


    楚凡清醒了几分,顾不得细想,捡起白骨揣入怀中,转身便跑!


    过了好一会儿,月满空的声音才虚弱响起:「你————你怎敢与怨煞合体?想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吗?!」


    「与怨煞合体越久,污染越深,越难分离。到最后,你的灵魂都会被它同化吞噬!」


    「便是分开了,你也会被污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污染————」楚凡压下心中骚动的杀意,看向面板。


    【污染度:8/100】


    只合体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污染度竟涨了2点!


    「对不起————」


    怀中白骨,传出小女孩暖暖的声音。


    「暖暖,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楚凡轻声安慰。


    这一刻,他只觉身心俱疲,仿佛被掏空。


    脑中,却仍不断浮现先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前辈,您没事吧?」


    楚凡按住怀中纸人,低声问道,指尖能触到纸上传来的微弱颤动。


    纸人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断断续续:「我————我附于纸人之神识,气力已近油尽灯枯————」


    「不————不行了————离那困魔之地————离本尊太远————」


    「方才又耗费了大部分力量————」


    他似攒了点力气·,才继续说道:「此纸人————仅我一缕神识寄托————本体————被拜月教困于血阵之下————离本体愈远————气力消散愈快————」


    「我需————沉睡了。」


    他的声音愈发轻细:「否则这最后一丝神识,亦将溃散无踪。」


    「听我说————」


    「回青阳古城黑市去————」纸人艰难吐字:「青阳黑市风鸣阁」后巷,第三个岔路左转,墙上有三道刀痕的破院————寻一人,名老子」。


    「莫向任何人————透露我之存在。」


    「便是————我让你寻的子,也不可说。」


    「待你拿到令牌,寻一绝对僻静处,以一丝元炁或气血之力注入掌心印记,可暂唤我醒。届时,我自有法子借令牌,将此地事传回镇魔司求援。」


    顿了顿,声音更弱:「将————将纸人贴身揣好————以你气血————温养之————可缓消散。」


    「莫怕————非让你以精血哺育,不过如常人熬夜,耗些精神气血罢了————顶多————让你易觉疲惫。」


    「我予你————一道印记。」


    「今日起,你便是镇魔卫————」


    话音落,再无声息。


    楚凡只觉左掌微痒,低头看时,淡金纹路勾勒的异印正缓缓隐去,余温如朝阳轻吻。


    那印记状似闭目,又似古符,正是月满空耗最后灵气所烙。


    楚凡一路狂奔,出了森林。


    他蹲在松林边缘,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扒开身后取下的磨得起毛的布袋。


    袋中青布短打尚挺括,是他出发前备好的。


    他扯下染血破衣,掷在枯黄松针堆里,再将干净衣衫套上,擡手拍去衣襟褶皱。


    最后望一眼身后山林,迷雾裹着松涛退去,似要吞尽白日血腥————


    楚凡转身往青阳古城在去,脚步沉实,鞋底碾过碎石,声响在空寂郊野中格外刺耳。


    到青阳古城时,夕阳仍悬城头,金红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商铺幌子鲜亮。


    楚凡穿过一条条幽暗小巷,回到了七星帮分舵。


    分舵门口,几名黑劲装帮众扛刀而入,摊贩喝着卤味,油香混着汗气飘来。


    几名杂役弟子勾肩搭背正说笑,鞋底踢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如碎金。


    这热闹于他竟如隔世云烟。


    阳光暖在脸上,楚凡胸腔里却似揣着冰,连呼吸都凉。


    往里走时,帮众原笑着打招呼,待得看清他眼神,却是一个个笑容僵住。


    楚凡眼尾泛红,瞳孔如积墨,寒意渗得人心里发毛。


    有人扣紧腰间刀柄,往旁挪步,连「凡哥」二字都咽了回去。


    有新入帮的弟子不知深浅,凑上前来,却被身旁师兄一把拽走。


    楚凡并未理会这一切,径直回了住处。


    推开门时「吱呀」响,跟着「砰」地关上,震得窗棂积灰簌簌落。


    他倒了杯凉水,仰头饮尽,稍稍好受了些,这才木然走到床沿坐下。


    他背脊绷直,双手搁在膝上,脑中却翻涌着无数恐怖的画面坑洞孩童骸骨、秦飞刀光、暖暖空洞眼眸,还有怨煞入体时的无数记忆。


    似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可怀中纸人凉意、白骨棱角,又分明是真。


    他睁着眼,看窗外光线渐浅。


    夕阳金红褪成橘黄,再成浅灰,最后连窗纸影子都淡了。


    夜幕降临时,屋里彻底暗了,只剩院外虫鸣断续,衬得更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粗喘。


    「老楚?」


    赵天行撞开半掩的门,额上渗着汗,急切说道:「方才听人说见你失魂落魄,模样吓人————你今日去哪了?」


    楚凡缓缓擡头。


    昏暗中四目相对,赵天行脸色骤白,下意识后退,脚跟磕在凳腿上,「哐当」一声响。


    他与楚凡共过生死,见过楚凡斩敌时的冷静,可眼前的楚凡,眼底泛红,杀意如实质般渗出来,还裹着化不开的绝望,看得人头皮发麻。


    「到底————出了何事?」赵天行定了定神,眉头拧成川字。


    他上前一步,在楚凡对面凳上坐下,声音放柔:「不管发生了何事,我与你共担。好歹,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这话如针,戳破楚凡心头黑雾。


    他喉结动了动,肩膀微垮,指尖蹭过衣料下的白骨,似有暖意。


    对啊,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还有赵天行,有曹师。


    月满空还说,找黑市老病子传消息给镇魔司。


    七星帮林落雪再强,拜月教再诡,总有抗衡之法。


    楚凡撑着床沿站起,声音尚哑,却已清醒许多:「走,一起去找曹师!」


    「好!」赵天行不多问,跟着往外走。


    两人脚步匆匆,穿分舵巷子时,夜风吹得灯笼晃,影子在墙上拉得长,一先一后,倒有几分默契。


    到曹峰家院外,远远见曹峰负手立在桂树下。


    他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沾着花瓣,口中念道:「宠辱皆忘,看庭前花开花谢;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赵天行眯眼挠头,小声嘀咕:「这话听着耳熟————」


    楚凡在院门口立住,幽幽说道:「曹师,莫看花开花谢了,七星帮都要谢了————」


    「胡言乱语!」曹峰转身,原本闲适的脸,见了楚凡忽一凝。


    他目光如炬,楚凡脸上的平静似薄纸,底下煞气翻涌一那是沾了人命、裹了怨魂的气息,比楚凡初入帮时,重了何止十倍!


    曹峰脸色骤沉,擡手道:「进来再说。」


    领两人进堂屋,曹峰反手关门,才近前压低声音:「发生了何事?又跑去血刀门厮杀了?怎的你身上煞气冲天,眼底还藏着化不开的怨?!」


    堂屋梁上旧灯笼,被穿堂风卷得晃。


    楚凡沉默片刻,定定望曹峰:「老师,七星帮高层所行之事————您当真全知?」


    曹峰眉先蹙,继而长叹,语气如老木年轮般沧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七星帮由马帮演化而来,本非名门正派,恃强凌弱、收取常例,原是寻常。」


    「世道便是如此————」


    「如你管的兴宁街,商户不也得交例钱?我们拿了钱,上下打点,衙门、各方势力都要敷衍————这江湖,各大帮派,哪有全然干净的?就没几个好东西。」


    楚凡听着,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如风吹雾散————


    曹师所知,不过是帮派寻常灰色事。


    他根本不知七星帮藏在黑暗里,那连阳光都照不进的罪恶!


    「老师,他们做的,远不止这些!」


    楚凡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凿。


    他不再犹豫,将城外腥臭坑洞、堆叠孩童骸骨,还有斩秦飞、伤林落雪的事,一一说出,只隐去了纸人月满空的痕迹。


    房间里静得吓人————


    曹峰与赵天行只觉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如堕冰窖!


    两人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七星帮之黑,远超想像;


    楚凡竟斩了青木堂主、伤了刑堂堂主!


    这一切的一切,简直颠覆了他们认知!


    过了半晌,曹峰「砰」地坐回椅上,肩膀垮了半截,似瞬间老了十岁。


    弟子有这般本事,他本该欣喜若狂。


    可七星帮干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却如黑雾蒙上了他的心,让他难受得紧。


    「怎会如此————」


    他喃喃着,目光飘向窗外一天极黑,黑得让人发慌。


    「七星帮大肆招流民时,我便觉不对劲,也让曹炎去查过。可曹炎与清雪,被盯得紧,半分机会也无。」


    曹峰望向大门,声音发颤:「我也猜过,他们许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可————」


    「若当初我心狠些,带曹李两家夺了七星帮,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赵天行张了张嘴,想劝,却觉嗓子干疼,一个字也挤不出。


    「老师,此时不是后悔的时候。」


    楚凡往前半步,沉声道:「我一人敌不过七星帮那群人,可您与清雪师姐和我联手,要杀他们,并非难事!」


    「如今我已除掉一个秦飞,重伤了林落雪————」


    「现在便是最佳时机!」


    「现在?」曹峰身躯一震,猛地擡头,眼底终于有了光。


    可还未开口,楚凡又深吸一口气,擡手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声音带着颤,说道:「老师,我不知该如何描述我现在的状态————我之前与怨煞合体了。」


    「那怨煞不是暖暖一人,是无数孩童怨魂和怨念汇聚而成的。」


    「他们的记忆,全被我接了————」


    「那片刻间,我似轮回无数次,一次一次被他们虐杀!」


    楚凡攥紧拳头,声音沙哑:「我亲见了所有事!我经历了所有痛苦!」


    「不宰了他们,我身上怨气压不住,也无处宣泄!」


    「糟了!」见楚凡神色激动,曹峰猛地站起,惊呼:「竟忘了这事!我虽不甚懂怨煞,却也听过传闻!」


    「你与怨煞合体,即便已分,怕也遭了污染!该死!」


    他在堂屋里踱步,踩过散落的竹简卷,脚步声在空屋中回响,如敲在心尖。


    「我真是无用————」


    他眼圈渐红,声音哽咽:「自己弟子遭此劫难,我竟束手无策!」


    「若当年心狠些,夺了七星帮,哪有今日之事?」


    恰在此时,乌云移开些,月光漏进堂屋,照在曹峰脸上。


    他忽然眼睛一亮,如抓着救命稻草:「去镇魔司!我听闻大炎镇魔司,有压制污染之法!」


    「我们将消息传去镇魔司,让他们对付拜月教!而我们,则联手掀了七星帮这黑天!」


    赵天行顿时精神一振,凑上前:「曹师,我们该如何做?!」


    「与你何干!」曹峰瞪他一眼,桌上酒葫芦被气浪晃了晃,几滴酒洒在青砖上,瞬间渗没:「你想去堂主跟前送死?」


    「我————我月蚀箭已至大成,杀几个香主尚有余力!」赵天行呐呐辩解,手不自觉摸向背后崩岳弓。


    曹峰未理他,转头望楚凡,声音沉了些:「杀那些畜生,滋味如何?」


    楚凡微微仰头,眼底红丝未褪,语气却满是决绝:「好得很!只恨杀得太少!」


    「好!」曹峰猛地攥拳,周身竟散出与林落雪相似的骇人气势:「天行,你去李家那边寻清雪一她还在冲瓶颈,可已没时间等了。」


    「曹炎又外出未归————小凡,你随我去飓风堂,先斩了那飓风堂主萧天元!再去执事堂,打死执事堂堂主吴铨!」


    「啊?」赵天行大惊,「这就动手?不筹划筹划?不找曹李两家高手相助?」


    「你懂什么!」曹峰冷嗤,语气果决:「小凡已斩青木堂主、重伤林落雪,此时动手,方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先前不动手,一来顾念旧情;二来我旧伤在身,难敌众人;三来曹炎与清雪还未成长。可如「旧情早被他们的龌龊事磨尽,这些畜生陷七星帮于不义,全都该死!」


    「曹炎与清雪已能独当一面,楚凡更是远超同辈————不趁此时除了他们,等他们联手,再动手便难了!」


    「到时就算能杀了他们,恐怕也要死不少人!」


    说着,他拍了拍赵天行肩膀,力道重得让赵天行踉跄:「你去寻清雪,让她去飓风堂与我们汇合。」


    「是!」赵天行转身要跑,却被曹峰拽住。


    曹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院外:「我住处四周,一直有人盯梢,先除了他们。」


    赵天行瞬间僵住,脸上兴奋褪得一干二净一他竟半分未察觉!


    曹峰与楚凡对视一眼,朝大门努嘴。楚凡点头,随赵天行出门。


    巷口老槐树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天。


    树下中年人蹲坐着敲铁,锤头敲铁声时快时慢,眼神却总往堂屋飘。


    街角青年攥着扫帚,扫帚杵在地上半天未动,目光黏在院门上,地上落叶堆了层也不管。


    楚凡与赵天行未说话,径直朝中年人去。


    刚到近前,楚凡跨步如风,手刀斩向其颈!那人刚要张口,喉咙里只「嗬」了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赵天行摘弓搭箭,弓如满月,箭尖映着月光,「咻」地射向街角。


    青年未及回头,箭已穿后心,血珠溅在青石板上,转瞬凝住。


    两人将尸身拖进院子,拍了拍手,刚出门,便见曹峰拎着酒葫芦从侧门转出。


    赵天行点头,转身往李家去。


    曹峰则带楚凡,径直往飓风堂去。


    这七星帮分舵,有三堂————


    青木堂、执事堂、飓风堂。


    飓风堂朱漆门上刻着饕餮兽首,门侧石狮子眼被涂得血红。


    两名黑劲装守卫拦上前,腰间弯刀半出鞘:「曹护法稍候,容属下入内通禀堂主!」


    曹峰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堂堂护法见堂主,竟要在门口等,这份憋屈,他已忍了数年。


    若不是楚凡给了底气,若不是七星帮的罪恶戳破了他的顾忌,他怕还要等清雪突破,才敢扬眉吐气一回。


    那守卫刚要转身,曹峰探手扣住了二人脖颈。


    「咔嚓」两声轻响,被堂内划拳声盖过。


    两名守卫连惨叫都无,便软倒在地。


    曹峰随手一扔,尸身摔在门侧,脚尖还微微抽搐。


    他与楚凡捡起地上两把长刀,并肩走进飓风堂。


    烛火从门缝透出来,将两人影子拉得长,如两把蓄势的刀。


    堂内众人还在猜拳喝酒,无人察觉门口异样。


    一场风暴,从飓风堂悄然开启,即将席卷整个七星帮。


    而飓风堂内众人,以及七星帮的其他人,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