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bgm:冈拉梅朵

作品:《格桑梅朵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张红玩疯了,孙瑶刚陪她从山顶下来,她又吵着要去滑沙。景区架设了简易木梯方便游客登顶,木板和钢丝构成的踏板牢牢嵌进沙里,可一上一下还需耗费不少力气。


    “我真爬不动了,你放过我吧。”孙瑶瞄了一眼设在山腰处的滑沙点,两眼发直,“你自己往上爬吧,我去休息会儿,咱们露营地见。”


    说完,人便萎顿在地,再也不肯起来。


    “你呢,也爬不动了?”


    张红警惕地盯着魏亭,别以为她没发现,这小子出发就不对劲儿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反正怪怪的。


    魏亭点点头,口罩勾勒出的下颌线条利落,露出的眉眼泄出一丝笑意。


    “人太多了,你知道的,我毕竟是个公众人物嘛。”


    张红毫不留情地戳穿,现场比划起来:“刚刚过闸机的时候,人多的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那会儿没见你说自己是公众人物啊。”


    张红:lookinmyeyes.


    魏亭摊手。


    “好吧。我一会儿就回来,等晚上咱们一起看星星。”


    等到将人支开,躺在沙地上的人半睁一只眼,偏着脑袋问:“走了?”


    “走了,可以开始你惊天动地的惊喜派对了!”


    魏亭将人一把拽起来,拔腿就往外走,说是惊喜派对,其实也就他们仨。


    晚上九点半,月牙湾北极星帐篷区。


    “我回来了!你们人呢?”张红将帐篷门口的帘子掀开,半探着身子去看,“姐?”帐篷内空荡荡的。


    晚上气温骤降,光景与白日全然不同。她脚下踩着的这片地儿,全是搭好观星的白色帐篷。


    后背响起窸窣声响,张红警觉回头,等看清来人后,紧皱的眉骤然一松。


    “happybirthdaytoyou.”


    “……happybirthdaytoZhangHong。”


    四周光影昏沉,可她的眼睛里只能瞧见孙瑶的脸,和她手捧蛋糕上跳跃的烛光。


    魏亭紧紧跟随着孙瑶,稳稳托举着早预定好的生日蛋糕,配合着身前之人的步调,走得慢而稳。


    寿星并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为孙瑶停留。


    “生日快乐,红红!”孙瑶踮起脚,将手中闪烁流光的银制皇冠,戴在了张红的发间,“快!许个最贪心的愿望。”


    烛火灿灿,张红眼眶泛红,蓄起泪来。


    “我以为……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毕竟连我妈都不记得了。”


    好漂亮的蛋糕。


    丝绸骆驼、飞天神女的造型十分精巧,糕身上印刻着她的名字。


    张红,25岁生日快乐。


    敦煌果然盛大又辉煌,承接住了她少年时期所有的期待,抚平了那么多的不甘。


    她别过头去,吸吸鼻子,抹掉眼泪,小心求证:“姐,这蛋糕真的是给我的?”


    太多期待成了空,她渐渐的明白,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索求,便没有人为难。


    “今天除了你过生日,好像没有别人了。魏亭,你过?”


    “我生日在平安夜,还早着呢。”


    孙瑶:……


    只要说不过就好了,又夹带私货。


    张红猛扑到孙瑶怀里,紧紧地搂住她,哽咽道:“姐,我邻居家小孩,每年生日都有人给买蛋糕,唱生日歌……”


    而她呢,她的生日每年都是和张致一起过的,谁叫日子隔得近。可为什么弟弟不迁就迁就姐姐,要做出让步的总是她。


    凌晨一点,银河核心段会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想要看到最璀璨的星河,必须要等到三点钟,星河升至中天,亮度最高,没有月光干扰。


    那样看到的光带又亮、又干净。


    张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看时间才刚过十二点,“我们来唱歌吧,不然我可熬不到那个时候。”


    孙瑶困得东倒西歪,手撑着头去看魏亭。


    “唱歌?我没意见,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孙瑶勉强坐直身子,将披肩裹得更紧,顶着两团乌青道:“谁先开始?”


    “我来!”张红提起点精神,当场唱了拿手好歌——懒羊羊当大厨,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姐,到你了。”


    魏亭从兜里摸出手机,悄悄打开手机录音。


    “我给大家唱家家的命运。”


    “说好的少数民族能歌善舞呢?姐,你怎么翻来覆去只会这一首啊!”张红将腿支进沙地,举起拳头高喊,“抗议!抗议!”


    “一招鲜吃遍天?”魏亭半躺在折叠靠椅上,也跟着张红打趣,伸出手加入抗议小队。


    “抗议无效。我就会两首,既然你们不想听命运,那我给你们唱另一首。”


    魏亭目光尚且略带迟疑,知悉内情的张红,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


    “就命运,命运挺好,好听,我爱听。”


    魏亭:“?”


    张红对着魏亭张张嘴,小声道:“国歌。”


    去年浪山假的时候,她已经被她姐的惊人操作吓到掉凳,差点忘记这茬了。


    他眉梢轻挑,算是摸清了这两人的歌唱水平。


    “我属于你的注定,不属于我的命运。”歌声混着夜风荡开,沉沉坠入沙海。


    孙瑶站在用沙子堆出的舞台中央,微仰着头,深情对夜歌唱。


    从他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俩人唱得一个赛一个难听,少数民族的唱跳天赋在她俩身上无法瞧出半分。


    可那份肆意滋生的情感,如同难以斩断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


    挨到三点,只有他还保持着清醒,张红度过了人生中最为满意的一个生日,也不执着于看什么流星,唱完就爬到床上睡了。


    沙丘在夜幕下舒展成墨色的海浪,银河从苍穹深处决堤而下,在这无垠的静谧与辉煌下,喧嚣远去,只留有宇宙的轻叹。


    起初,孙瑶还强撑着困意,努力追随着星轨,细数偶尔划过的流星。但一路向西,取道张掖、瓜州,堪称急行军的路程,还是有点让人吃不消,眼皮越发沉重。


    头轻轻一偏,完全失去意识。


    右肩微重,另一道呼吸徐徐扫过颈侧的皮肤,魏亭浑身僵住,隐秘的渴望被这无意的触碰全释放出来。


    去抚摸、去品味。


    压下纷乱的思绪,他只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尽职尽责地为她提供倚靠。


    露营桌上,扎西的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亭哥,听说梅朵她们去酒泉了。


    我也想去,但阿妈说追得太紧,女孩子也会很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亭哥,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


    屏幕亮起又熄灭,击碎他的迷梦。


    胸腔内的心脏跳得极快,熟悉的悸动再次笼罩了他,好在他已能坦然面对这种心绪。


    右手一勾,将滑落坠地的羊毛披肩重新为她拢好,像在扎西家为她盖羊绒毯般,仔细掖紧边缘,确保夜风无法惊扰她的安眠。


    “呼——”


    从喉咙溢出声低叹,头顶满天繁星,身侧呼吸清浅,于他而言,既是幸福也是折磨。


    ——


    “我先回去了,阿姨。”扎西关上车门,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向央金拉姆挥手告别,“下次再给您送,七八月份的酥油比现在的品质还要好。”


    央金拉姆的目光落在扎西身上,总会不自觉地软下三分,扎西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性子实诚,没什么坏心眼,她很喜欢。


    梅朵要是能和扎西成就良缘……这念头在心中百转千回。她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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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只希望梅朵的一生,能系在这样熟悉根底、心里有秤的人身上。


    “回去吧,孩子。”绿松石耳坠轻轻摇晃,叮嘱他:“路上开车小心。”


    拐角阴影里,白色酷路泽油门刚刚催动,魏亭的车顺着导航就进了巷道。


    扎西目光定住,手搭在方向盘上,如坠冰窖。


    他僵坐在驾驶位,连呼吸都忘了,视线下压,死死盯着那人。


    “当心头。”


    从合作回来,张红负责开车,魏亭和孙瑶在后面补眠,看着下车还迷糊的人,他自然地护住孙瑶的头顶。


    扎西牙关紧咬,那是追求者才会释放的信号。


    震惊、失望、沮丧、恐慌的情绪一一闪过,最后只留下一片被摧毁后的荒芜。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方向盘上的保暖盘套早已变形。


    别冲动,扎西。


    也许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这样劝慰着自己,趁着无人注意,酷路泽很快开走,就当给彼此留一个体面。


    “阿妈!”


    “央金阿姨!”张红嘴甜,每次喊人嘴巴跟抹了蜂蜜一样。


    央金拉姆点点头上前,轻轻拥抱梅朵和张红,然后目光转向魏亭,耐心等待着梅朵为她介绍。


    “阿妈,他叫魏亭,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央金拉姆手中的念珠轻顿,随即双手合十,颔首致礼:“你好。”


    她的目光温和又包容,像初春融雪时的溪流,悄然浸润过眼前年轻人的周身。


    他站在梅朵身边,眼含笑意,身形挺俊,衣着妥帖,一看就不是草原能孕育出的孩子。


    年轻时,她去过长安街,见识过外滩不熄的灯火,城市的繁花似锦。那里的孩子像温棚里培育的名贵花卉,每一片花瓣都尽情舒展,却也自带隔膜,令人难以亲近。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魏亭率先挪开了眼。大概是觊觎别人家的珍宝,总有种理不直气不壮的感觉。


    “阿妈,这是我给你挑的披肩。”孙瑶上半身探进车内,在零食与礼盒的缝隙里摸索了片刻,抽出一只白色纸袋,“红红给您买的李广杏干。”


    车厢天门只开一半,里面堆得跟小山一样的袋子得以保持稳定。


    央金拉姆耐心等着,阅历丰沛的眼睛半抬,目光如轻羽先掠过梅朵的脸,继而不着痕迹地落向了魏亭的手,他的手掌挡在车门和梅朵脑袋之间,手护得很稳。


    她的目光停留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漾开一丝波纹。


    “差点忘了,我给扎西妈妈买了一条盖毯,好不好看?”孙瑶将盖毯摊开,露出白玛酷爱的颜色,图案是莫高窟其中一窟的壁画。


    “我记得名字很好听,可惜解说很快,我没听清。”在央金面边,她表露出小女儿姿态,歪着头问张红,“你听清没有?”


    张红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节假日出去玩什么的,太费人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她倚靠着车门,摇摇头:“那讲解员手电筒往那儿欻地一照,窟里乌漆嘛黑人又多,有个老登还一直扒拉我,给我耳麦都挤掉了。”


    “三兔共耳莲花藻井。”魏亭开口。


    “对对对!就是什么几只兔子很多耳朵。”张红一拍手,“他说的没错!”


    央金拉姆打开门,彩色门头在日光下华丽非凡,看向魏亭:“孩子,进来喝杯热茶吧。”


    魏亭刚准备答应,扎西来电话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该来的总要来。


    这个念头划过,紧绷好几天的神经一松。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把话说明,“我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他双手合十,对着央金拉姆躬身行了一礼,姿态郑重:“阿姨,朋友有急事等我,下次我再来专程拜访。”


    央金拉姆心头了然,温声道:“去吧,孩子。期待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