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河里捞出的偏执夫君

    阿萝在洞穴里等到第三天,火堆添了七次柴,将储存的柴火都用完了。


    洞口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望眼欲穿,而徐珩,始终没有来。


    没办法继续枯等下去了,她背起药篓下山。山路湿滑,但是她走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在催促什么。


    冷冽的晨雾呼吸进肺里,冷得她心口疼。


    老宅出现在视线里时,她的脚步停了。


    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被人强行破开的。徐珩新补的窗棂全部折断,碎木屑散在窗台下。院子里有七八处深褐色的污渍,已经渗进泥土里,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是血。


    阿萝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至少有五六个人的脚印。她伸出发颤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污渍,干了,但还能闻到铁锈似的腥气。


    没有尸体。


    她揪成一团的心稍稍平复,站起身,沿着血迹往屋外走。血迹断断续续,像受伤的野兽一路滴落的。血迹从屋内,一直延伸到林间小路。


    路边的岩石上有新的刮痕,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几丛野草朝下游方向倒伏,像是有什么重物从这里滚下去,或者被拖下去。


    阿萝的心不由得又揪了起来。


    她沿着山路往前走,之前布置的陷阱全部被触发,血迹斑斑。她知道,是他们布置的陷阱起作用了,只是尸体被人处理了。


    可惜,他们来的人太多了,陷阱没办法全部拦住。


    徐珩……侯府……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了追一个极有可能已经死了的人,居然坚持这么久,派出这么多人。


    她一直往前走,到一条小溪边时,看到溪边的草丛乱得很奇怪,有些被踩烂,有些则被压倒,有些是被齐齐切断的,还有一些血迹,像是……又是一番打斗。


    痕迹指向了下游。


    她沿着溪岸往下游走,溪水哗哗地流,声音很响,盖过了林子里所有的鸟鸣虫叫。


    走了约莫三里,在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她看见一小片深色布料,卡在碎石缝里,被水冲得一荡一荡的。


    她将背篓放下,挽起裤腿,涉过已经冰冷刺骨的水,捡起来。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时,她只觉得鼻子一酸。


    是徐珩外衣的料子,靛青色粗布,边缘整齐,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刃划开的。布料还湿着,沉甸甸的,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在水里泡得发淡了,但还在。


    她握着那片布,站在溪水里,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凉意直冲心房。


    她吸吸鼻子,呼出一口气,回到岸上穿上鞋,继续往下游走。


    第五天中午,她走到了溪水汇入大河的地方。河面一下子开阔起来,水流湍急,打着旋往下游奔去。


    岸边有几个渔夫在补网,看见她,停了手里的活。


    “姑娘,找什么呢?”一个老渔夫问。


    阿萝走过去,声音有些哑,也不知道是要生病了还是太久没休息了,“老人家,这几天……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大概这么高,穿着深色衣裳。”


    她边说边比划,老渔夫眯起眼想了想,随即摇头:“受伤的没见着,不过前两日,上游漂下来几件破衣裳,就卡在那块石头后面。”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凸出水面的巨石,“沾着血,怪吓人的,我们还嘀咕,是不是山里死人了。”


    “衣裳呢?”阿萝呼吸一窒。


    “早冲走了,”老渔夫摆摆手,“这河水急,昨儿个下过雨,更急。别说几件衣裳,就是个人掉下去,也留不住。”


    阿萝谢过他,走到那块巨石边,石头上确实有被什么东西擦过的痕迹,还有几缕极细的纤丝,缠在石缝里。


    她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来。靛青色的,和手里那片布一样。


    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石头,等那阵眩晕过去。


    河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着冰凉又汹涌的河水,看着它一刻不停地往东流,流向她完全不知道的远方。


    如果徐珩掉下去了……


    如果伤得那么重……


    如果……


    一浪又一浪的冰冷和痛苦,几乎将她淹没。她转过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重了很多。


    回山的路上,她绕去旧屋,想取剩下的粮食。


    刚走到院子外的林子边,就听见里面传来赵虎的声音:“他娘的,那贱人肯定还藏了东西!给老子仔细搜!”


    阿萝立刻蹲下身,藏在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缝隙,她看见赵虎带着三个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灶台上的陶罐被摔在地上,碎了,她晒的药材撒了一地,被那些人踩来踩去。


    “虎哥,真没人,,东西也搜过了,就剩这些破烂。”


    “破烂?”赵虎啐了一口,“那贱人采药换了不少钱,肯定藏起来了。再找!水缸底,墙缝里,都给老子撬开!”


    阿萝悄悄后退,转身钻进更深的山林。


    她缩在林子里的一块巨石后面,一动不动地待着直躲到天黑,等月亮升起来,她才站起来,悄悄摸回旧屋。


    赵虎的人已经走了,屋里一片狼藉,比她早上离开时更乱。柜子被推倒了,架子横在中间,水缸被砸碎了,几乎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毁坏一空,甚至墙角的几块石头也被撬了起来——那是她藏铜钱的地方,现在空了。


    她点起半盏油灯,借着微弱的光,快速收拾能用的东西:被踩脏的兽皮,被丢在角落的旧衣服,还能用了锅碗瓢盆,灶台角落里还剩半罐盐,墙上的备用柴刀还在,药架上还有几包没被踩烂的草药。


    背篓装满,她站在屋子中央,最后看了一圈。


    夯土墙,茅草顶,歪斜的门,破掉的窗,徐珩用过的木杖。


    过去独居五年的记忆一闪而过,最近的一段日子却绵长而浓墨重彩。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发冷。她才转身,背着背篓,走进黑暗的山林。


    接下来的二十天,阿萝以鹰嘴崖为圆点,一圈一圈往外找。


    她去了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采药的山谷,徐珩练习射箭的那片空地,他们躲过雨的岩洞。


    也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上游的黑熊岭,下游更远的几个村子,甚至沿着官道走了三十里,去了一个叫老鸦集的驿站。


    但是都没有他的踪影,只有越来越多的坏消息。


    在离山五十里的一个茶摊,她听两个歇脚的货郎说:“听说山里死了个当兵的?”


    “可不是!一队官爷抬出来的,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我远远瞥了一眼,那白布底下……渗着血呢。”


    她手里的粗陶碗差点掉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努力压平,装成一个路过的好奇的、无关紧要的人,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万一被追问该说什么。


    “七八天前吧,”货郎打量她,“姑娘,你打听这个做甚?”


    “我……我哥哥在山里打猎,好几天没回来了。”刚刚想到的说辞,说出来不怎么笃定。


    货郎眼里立刻浮现出同情,“哎哟,那你快去报官吧,这几天山里不太平,又是逃犯又是死人的……”


    她没听完,放下两文茶钱,起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在逃。


    第二十五天,她做了此生最冒险的决定:去军营。


    她打听到是离这儿的是八十里外的一处驻军哨所,建在半山腰,有很多兵爷,其中大多数都是外地来的,时间跟徐珩一样。


    她当然知道危险。


    一个孤身女子靠近军营,里面都是带刀带剑的汉子,极有可能被欺辱,可能根本连话都说不上就被赶走。


    但她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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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没亮就出发,走到哨所外时,已是下午。她躲在林子边,从树缝里往外看。


    哨所不大,土坯墙,木栅门。门口站着两个持矛的哨兵,一动不动。里面传来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带着杀气。


    她等了一个时辰,看着士兵列队、解散、吃饭、换岗。


    太阳西斜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腰佩长剑,身形挺拔,侧脸在夕阳里有些模糊。


    阿萝的心猛地一跳,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来岁,脸颊有刀疤,眼神锐利。


    不是他。


    她退回来,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天快黑时,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哨所大门三十步外的地方,哨兵立刻举起长矛:“站住!什么人?”


    “我……我找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累还是怕,“找徐珩,徐校尉。”好像是这个称呼。


    哨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那眼神让她想起赵虎,想起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哨兵问,语气缓和了些。


    “我是他……家里人。”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喉咙发紧。


    哨兵的脸色变了变,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姑娘,你回去吧,徐校尉……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脑子懵懵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


    “就是死了,”哨兵别开视线,不敢看她,“阵亡,朝廷都发了抚恤了,你……节哀。”


    阿萝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角,入冬的风很凉,但她感觉不到。


    很久,她才听见自己说:“……谢谢。”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她孤单的影子。


    第三十天,阿萝回到了鹰嘴崖。


    洞穴里一切如旧,岩壁还在渗水,地上铺的干草有些潮了,她储存的粮食还剩小半袋。


    她放下背篓,坐在洞口那块平整的石头上。


    夕阳正沉下去,整片山林被染成金红色,又慢慢变成紫灰色。鸟群归巢的叫声很热闹,远处还有不知名的野兽在嚎。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睛很涩。


    抬手揉了揉,才发现指尖是湿的。


    她没哭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眼泪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很快被风吹干。


    哭完了,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洞穴。


    把徐珩用过的那套碗筷从角落里找出来,洗净,用布包好,塞进岩缝最深处。


    然后,她拿出那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玉佩,是碎布,是这三十天里她找到的所有关于他的痕迹。


    玉佩温润,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碎布已经干了,血迹变成深褐色。


    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塞进岩缝最深的角落,用石头堵上。


    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冻土,等待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春天。也可能,永远不会发芽了。


    做完这些,她生起火,煮了一锅很稀的粥。米放得少,水放得多,煮出来清清淡淡的。


    她盛了一碗,坐在火堆边,慢慢喝,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像是在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吃饭,睡觉,采药,活下去。


    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喝完,她躺下,裹紧兽皮。


    洞穴里很静,只有洞外的风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兽声,以及岩壁渗水的水滴声。


    一滴,一滴,像时间在走,也像什么东西在消失。


    窗外,山月无声。


    而那个答应会回来的人,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