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萧怀瑾冷眼看着站在身侧的阮玉娘，对方正将一块尖锐的水壶碎片抵在自己脖间，湿润粘稠的感觉预示着脖间的皮肤早已被刺破。


    “你为何不躲？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阮玉娘秀眉微蹙，眉角的伤疤宛如一条蜈蚣爬行，让原本娟秀的面容多了一丝可怖的气息。


    “阮小姐既无心杀本王，就坐下好好聊。”


    冰冷的话语将阮玉娘的内心的挣扎毫无保留的披露，她手中的碎片陡然握紧，又悄悄松懈，最终垂手退开。


    “珑玥阁里不是有求救用的烟花，还有逃生的密道，护送的人没有教给你们？”


    萧怀瑾打量的目光轻扫过阮玉娘，对方眼中的纠结与挣扎被尽收眼底，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竹海中的庄园——珑玥阁里面布满东胡人，而清欢手中以诱骗女性为主的组织也叫珑玥阁，这其中的很难不让人联想，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联系？


    不管是哪一种关联，几位京中名门的嫡小姐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才会放弃那片幽静的地方，远走他方。


    这也是他笃定阮玉娘不会真的痛下杀手的原因。


    再次抬眼，对方脸上闪过极度的恐惧，身体紧绷，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很快一滴滴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


    “其他四位小姐如今何在？你们和清欢又是什么关系？”


    说着，萧怀瑾手指轻弹，一颗黄豆大小的白色碎片快速飞出，直击阮玉娘的右手腕骨，对方的手掌松开，染血的碎片应声落地。


    “那日，我们像往常一样，用过晚膳，各自回房休息，一大群黑衣人从密道涌出，见人就杀，哀嚎声布满庄园的每个角落。”说着，阮玉娘猛然抬头，眼中寒光犹如利刃直指萧怀瑾，“你们准备的求救烟花压根就是空的！”


    她的声音尖锐，字字泣血，滔天的恨意瞬间填满整个房间，就连桌上的油灯也无风跳动起来。


    “我带着四位姐姐逃进竹林，那些机关却成了夺命的陷阱，若不是清欢及时出现，我们都将成为那些竹子的养料，至死无人知。”


    说到最后，她牙关紧咬，声音好似从石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呼呼的响声，末了，还不忘狠狠刮了萧怀瑾一眼。


    萧怀瑾眸色一紧，冰冷的俊颜上慢慢浮出一丝愧疚。


    当初因为李嫣然的教训，他确实不愿与这些官家小姐过多牵绊，只当给了她们想要的自由，便不再过问，却不想，正是他的不闻不问，直接将她们送进了人间炼狱。


    “抱歉，本王不知……”


    “你刚才说什么？”


    阮玉娘霍然起身，伸手指向面前与自己一样有着丑陋疤痕的男人，明明听清了对方的道歉，心口却更痛，眼中的水汽瞬间模糊了他的脸。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道歉呢？


    他不是应该极力反驳，推脱吗？


    他为何不像传言中那般冷血，专断呢？


    那她这些年的恨又算什么？


    笑话吗？


    “是本王的疏忽才让你们身陷囹圄，若是需要，本王愿意帮你们重回京城，解释清楚。”


    沈清婉带来的思想再开明，上至朝堂，下至寻常百姓家，都没有哪一个男人能真的接受会被人诟病和指点的女人。


    所以，他能理解阮玉娘死里逃生后，却没有返回京城阮家的原因。


    “王爷以为玉娘不回京，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阮玉娘慢慢收回手指，垂手杵在桌子边缘，冷嗤道：“玉娘只想手刃仇人！”


    萧怀瑾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轻点，一下一下扣人心弦。


    珑玥阁曾是千机阁的情报中转站，里面的密道也只有管理者一人知道，其余人是绝不知晓的，就算后来告知五位小姐，她们也不可能自己引狼入室，那些黑衣人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可惜现在里面已经全部被东胡人占领，想要前去查探也困难重重。


    “阮小姐可知珑玥阁内是何种情况？”


    “被清欢用来关押那些需要培训的女子。”


    东胡侍卫、培训女子、珑玥阁内，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快速在萧怀瑾脑海中串联，拼出一个他自己都为之一怔的真相。


    “清欢将那些女子送往东胡干甚？”


    珑玥阁借机困住的女子众多，若是全部走城门送出，很难不引起守卫的注意，而她要那些女子又有何用呢？


    “当然是训练成胡姬，再送到需要去的地方。”


    看到阮玉娘不愿多说的模样，萧怀瑾知道以目前了解的信息，只要千机阁顺藤摸瓜去查询，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便转移了话题。


    “阮小姐放心，本王定会查明当日黑衣人的身份，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玉娘代各位姐姐先谢过王爷了。”


    “时候不早了，阮小姐若没事，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说这话时，萧怀瑾脸上又恢复到之前的冷脸，仿佛之前的愧疚从未出现过一般。


    “等等！”阮玉娘瞄了门口一眼，仓促出声：“王爷如今娇妻在怀，连陪我等这些旧人多说两句话都不愿吗？”


    萧怀瑾疑惑的目光在阮玉娘身上短暂停留，在扫过门口那几道身影后，心口莫名的不安也被抚平。


    “请讲。”


    闻声，阮玉娘先是一怔，接着掩嘴轻笑出声，大家闺秀的做派十足。


    “当初皇后娘娘为王爷挑选这么多姐妹，也不见王爷看上眼，为何独独对苏家小姐情有独钟呢？”


    在王夫人的刻意安排下，苏见雪的名字在京中各家几乎是空气般的存在，阮玉娘一直很好奇，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女子，怎么就成了萧怀瑾心尖上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


    “那王爷慢慢说，就当解了众姐妹的心结，玉娘定当洗耳恭听，回去只字不差的转达。”


    “她……”


    ——


    屋内火光照得人影摇晃，屋外的苏见雪在众人没注意的地方，悄悄打开手中的纸条——那是她在墙边矮窗前拿到的，里面赫然写着清欢约她见面的地方。


    她将纸条快速收好，回身瞄了一眼其余三人，又凑近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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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注意力都在房间内的萧怀瑾身上后，悄悄拽了拽春桃的衣袖，捂着肚子轻声道：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去一趟茅房。”


    很快，鸢尾投来问询的目光，她也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浅笑回应。


    行至拐角处，苏见雪刚要和春桃摊牌自己的打算，身后吹过一阵疾风，下一瞬，后脖颈传来闷痛，两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嘴里的酸胀感、手脚处的麻木感差点将她吓死，耳边是马车疾驰的“哒哒”声，扭动身躯才发现，自己正被麻绳捆住手脚，而双手还是反绑在后面，想要扯开嘴里的布条也不行。


    靠着车壁艰难坐直身体，看清车内情形，居然是王府的专用马车，原本“砰砰”直跳的心，像是受到安抚，慢慢变得平静，她记得当时去梨村前，停在了青菱城的客栈里，如今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马车的速度缓缓慢下，大有停下的可能，苏见雪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下程峰，奉王爷之命，护送王妃回京，还不速速放行。”


    程峰不是因为杀害冯大人，事情暴露后，不见踪迹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放行？


    那会不会在某个城门口，或者设了卡点的官道之上？


    苏见雪刚想用头撞击车壁发出声音，以此引得外面的人的注意，谁知下一刻，“啪”的一声，鞭子的响声和马儿的踏蹄声先后响起，她一个重心不稳，重新摔回到座位上。


    自知失去这次求救机会的苏见雪，很快稳住心情，回想起关于程峰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对方绑住她的真实目的。


    可就算她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全部想过一遍，除了报复萧怀瑾，她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不知行进了多久，外面除了马车行驶，车轮压过地面的声响，呼啸的风中吹来阵阵青草的芳香，正当她想判断她们可能所在的位置时，马车猛地停住，她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好在手指抓住车壁上的木方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惨状。


    下一刻，车帘被掀开，她与一脸络腮胡的程峰目光对上，后者好似早就预料到一般，脸上并未半分异色。


    “王妃饿了吧？属下准备了一些吃食，您将就吃点，等到了地方，主子会好好宴请王妃的。”


    说着，程峰往前两步，长手一伸，轻松拔出苏见雪嘴里的布条。


    失了支撑的嘴，像是被吹大的气球，瞬间放了气，也回不到原本的位置，左右移动下颚，又缓缓上下张合几次，苏见雪才终于找回嘴巴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


    她扫了一眼程峰手中拿着的牛肉干和烧饼，知道对方只是按照指令办事，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不知程副将的主子是谁？要把我弄回京城又是为了什么？”


    “等王妃到了就会知道，这几日可能就要辛苦王妃陪属下日夜兼程赶路了。”程峰将手中的食物往旁边桌子上一放，抽出佩剑轻轻一挑，便解开了束缚她的麻绳，“王妃若是不想再被捆住，就不要妄图逃跑，毕竟刀剑无眼，伤到您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