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雪指尖拂过轻薄的纸张，目光在“一刀封喉”“门窗完好”“无挣扎痕迹”几处反复停留，眉头越蹙越紧。


    “不对。”她抬眸看向萧怀瑾，语气笃定，“冯大人和家父是旧识，我听闻他武艺高强，又是上过战场的老将，寻常刺客绝无可能近身，更别说一刀毙命。”


    萧怀瑾接过纸张，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墨痕，眸色沉沉：


    “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不仅是熟人，此人定是深得冯大人信任，且身手与他不相上下。”苏见雪指尖点在“左颈入刀”四字上，“冯大人惯用右手，与人交手，左侧绝非破绽，除非……”


    “他主动露出破绽。”


    萧怀瑾将纸张收回，缓缓折好，对着青菱城的方向眺目远望，好半晌才开口吩咐道：


    “君墨，即刻带人赶往青菱城，保护好冯大人的遗体。”


    “是。”


    君墨领命后，呆站在原地，稍等片刻后，都没有等来萧怀瑾的挪步，却等来一记眼刀，仿佛在说：“还不快走！”


    为了不再当电灯泡，他只好讪讪离开，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王爷今日是怎么了？明知冯大人的事情紧急，居然不同他一起前往？”


    苏见雪看到君墨郁闷的背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调笑道：


    “别说王爷没看出来君墨在等你，还是王爷已经醉倒在温柔乡中，无心朝政？”


    萧怀瑾颔首转身看向苏见雪，眼中的凌厉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柔和，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算计。


    “本王还是觉得坐马车才能真正卧倒在温柔乡中。”


    闻声，苏见雪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都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直到被萧怀瑾扶住后腰，一路前行，登上马车，原本酸胀不已的地方，仿佛得到安抚，此时舒服不已。


    看到马车内加上的软垫，和精致的糕点，苏见雪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萧怀瑾怕她骑马太累，才故意安排的。


    “王爷其实不必为了迁就我，而耽搁行程。”


    自从离开京城，路上遇袭，他们改道开始，她就明白，萧怀瑾身上背负着的，是家国大业，他生来就是耀眼的人，所要承担的责任也更多。


    她想要和他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多的相处，可她不愿他是违背了自己的内心来做这些，如是如此，那她宁愿不要！


    “王妃不要胡思乱想，是本王才刚刚毒发完，身体羸弱，经不起成日奔波，才改坐马车的。”说着，萧怀瑾突然靠近苏见雪，伸手将她困在自己和车壁之间，故作委屈道：


    “还是王妃骑马没尽兴，不想同本王一起乘坐马车？”


    看着萧怀瑾认真的模样，苏见雪刚想伸手将人拉到一侧坐好，外面传来一声脆响。


    “啪！”


    车夫扬鞭的声音异常清脆，马蹄哒哒，马车缓缓启动，萧怀瑾一个趔趄，顺势摔倒在苏见雪的身上，若不是看到他嘴角扯起的幅度，她当真就会以为，是他身体虚弱到如此地步。


    马车行驶逐渐平稳，萧怀瑾并没有起身的打算，苏见雪挑起他的红色发带，缠在食指上把玩。


    “王爷再不起身，这一跤就摔得太假了。”


    萧怀瑾的眼皮应声而开，黝黑的眸子左右乱晃，最后才定格在苏见雪脸上，惊讶出声。


    “原来温柔乡竟是这般舒服之地，本王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苦日子应该很多人……”


    争着想要吧。


    一想到萧怀瑾这些年被药老的毒折磨，后面几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有的选，本王愿意用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去换，换与王妃的长相厮守。”


    萧怀瑾坐起身，轻轻一拽，将一脸心疼的苏见雪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慵懒。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他伸手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的封口处由蜡油封印，依稀能看出，是个龙形的图案。


    “这是什么？不会是哪位爱慕王爷的小姐写来的情书吧？”


    这段时间，在萧怀瑾身边看过的信件很多，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式的密信，不忍发问。


    “京城送来的，王妃拆开看看。”


    说着，萧怀瑾将手中的信封往对方怀中一递，勾起的嘴角满是宠溺。


    “若是情书，劳烦王妃直接处置了。”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了。”


    苏见雪媚眼一挑，笑得愈发明媚，食指和中指夹住信封，往里一收，撕开信封的动作利落干脆，发出“滋啦”的响声。


    展开纸张，上面的字迹又小又密，宛如无数条纵横爬行的蚯蚓，细看才知道，原来还是千机阁送来的情报。


    突然，她的眼睛被苏梦颜三个字吸引，快速浏览后，她挣扎着起身，拿着单薄的纸张，诧异开口。


    “皇后娘娘不是有意留下苏梦颜，她为何会落选？还要和林风眠成婚？”


    他们离开京城也不过半月光景，为何事情会有这样的巨变？


    想来定是之前发生了什么，才让板上钉钉的事情突生变故。


    她的目光紧锁萧怀瑾，试图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皇兄本有意留下她，想给守旧派一些坚持下去的希望。”萧怀瑾曲起食指，用指节处蹭了蹭鼻头，眼神看向纸张，继续道：


    “本王不喜他们威胁的做派，离开京城前，给皇兄留了一封书信。”


    什么书信能让皇帝放弃朝堂布局？


    苏见雪对信件的内容好奇不已。


    “王爷到底写了什么，怎会让皇上突然改口？”


    “也没什么，就说此女与皇兄八字不合，有损国运，皇兄看完，自然不会再留她。”


    闻声，苏见雪缓缓抬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盯着萧怀瑾看了半晌，直到对方自己憋不住，溢出一抹轻笑，她才恍觉自己又被对方骗了。


    所有官员家的适婚女子，第一道关就是要将生辰八字递交，属相相冲，八字不好的，早就被拒了，怎么会到递交画像的步骤呢？


    思及此，苏见雪对着萧怀瑾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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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的白眼。


    “好好说！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就……”


    萧怀瑾才开口，苏见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瞪眼威胁道：


    “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还不忘将手高高扬起，似乎只要对方这次还不好好交代，便会动手一般。


    “好好好，本王好好说。”萧怀瑾双手举起，嘴角一咧，宠溺道：


    “只是此事说来话长，还请王妃耐心点。”


    见苏见雪颔首示意，萧怀瑾收起脸上的嬉笑，正襟危坐。


    “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是以沈清婉为首的创新派，一派是以冯大人为首的守旧派，两派以大靖是要遵循旧制，还是利用沈清婉带来的见识发展，争论了八年之久，至今也没争出个高下来。”


    “可大靖不是在皇后娘娘的倡导下，已经成立了女子学堂，还让女子能够入朝为官，受益之人如过江之鲫，怎么会还在争论呢？”


    现代知识传入古代，带来的好处与便利不是有目共睹，那些歌颂沈清婉的话，她也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如今乍听萧怀瑾所说，心中疑虑丛生。


    “原是如此，本王也觉得沈清婉带来的思想和方法很好，大大提高了女子的地位，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荣景象，可……”


    萧怀瑾伸手从下面一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递到苏见雪手中，示意她打开翻阅，


    “这是近两年各地府尹送进京的资料，夫妻和离，屠杀女婴，男女对立的事件激增。”


    苏见雪加快翻阅的速度，看着眼前的数据，心像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膨胀到没有余地，仿佛下一刻就会原地爆炸。


    “冯大人也是害怕这样的事情，才会一直极力反对新政。”


    “这些和苏梦颜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今日听到的这些消息，完全颠覆了她对大靖的认知，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苏府也是守旧派。”


    “嗯，王爷刚才说过了。”


    “如今社会动荡，老百姓对新政的态度到了两极分化的地步，皇兄想要粉饰太平已是不可能，终归是要在守旧派和创新派中做出一个抉择了的。”


    苏开学诧异抬头，审视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萧怀瑾的脸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王爷的意思是，皇上已经选好了？想要创新派，不再需要守旧派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冯大人的死就是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那下一个被牺牲的又会是谁？


    苏清风？


    苏梦颜？


    还是她自己？


    她的背上渗出一片细汗，从窗缝中透进来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


    察觉到苏见雪的异样，萧怀瑾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册子，将人搂入怀中，轻哄道：


    “王妃不要乱猜，皇兄不选守旧派的人进宫，不代表不再信任守旧派，恰恰相反，是想要保护他们，可惜还是让他们先了一步。”


    “冯大人的死，是皇后娘娘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