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赶人的话说不出口，楚玖刚刚呆愣的样子不由地浮现在脑海里，安陌的心软了一下，也只一下。


    “你不回家，”楚玖低头，伸出手想圈住安陌的，被人下意识避开后，不善的气息散开，片刻后又收敛起来。他像一只失去主人的大型犬，讨好道：“我也不回家了。”


    虽然白薇说让安陌冷静一下，但楚玖不愿意。他自己捡回来的安陌，怎么可以一个人呆着呢。


    他不觉得白薇说得话都对。


    刚刚的羞耻感一下子淡了些，这样子的楚玖一点都不可怕，一种奇怪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滋生。


    白薇的那句“楚玖喜欢你”在这一刻突地从脑中升起，安陌之前不信，他不认为楚玖知道什么是喜欢，但现在的他，却是信的。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强行带回去的，但他没有。


    或许他不知道怎么样是喜欢，但他不止做到了，还做了更多。


    至少上次他们聊到这个话题，楚玖说会把自己关起来，但现在他并没有，只是在后面跟着。


    楚玖从变化平缓却明显的甜意中感知到安陌的软化，他不死心地走近，和安陌站一起，也不催促安陌开口，两人站在休息楼大厅内格外惹眼。


    安陌妥协地在大厅拿了把钥匙，无视厅里几人富含打量与打趣的目光，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107，他打开门，后面是自然地跟进来的楚玖。


    休息楼这里的房间不大不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十分简单。比起别墅当然小了，但和C区的格子间比，却好了许多，这里甚至还有个通风的窗，像末世前连锁旅馆的标间。


    安陌什么都没有带，他的目光扫了眼室内，选择坐在床沿，楚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像等安陌开口，他等到了。


    “你……不回去？”


    安陌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让他怎么样，楚玖根本没有伤害他，最多算......吓到他罢了。


    楚玖理所当然地摇头。


    “那你要坐吗？”安陌头疼地指了指那把唯一的椅子。


    椅子不算新，有些使用痕迹，不过很干净，坐下总比站着强吧。


    这下楚玖理直气壮地摇头，他扭头看了眼门，轻声地合上门口。


    封闭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俩，这状况让他满足地回头，三步走到床边，却在离安陌半米的位置站定不动了。


    安陌没有阻止他，一愣。


    楚玖真的打算就这样站一整夜......为了......看自己睡觉。


    荒谬，但安陌......居然……没那么意外。


    楚玖确实干得出来。


    “安陌睡觉，”他直视安陌的眼睛内有流光在闪动，又歪了歪头，极真诚地指了指门口，“我守着。”


    很乖的样子。


    至少安陌没办法应付这样的楚玖，安陌躺下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吃饭，他努力闭上眼睛。


    吃什么吃，哪有心情吃。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饿了。


    中午到现在，除了口水，什么都没有吃，身体在松懈下来后第一时间向主人反馈饥饿的事实。


    安陌打开手环，看兑换列表，他的任务点还是那500，这些天吃的喝的都是楚玖弄来的，他没有用过任务点，但他记得有些速食可以兑换，不过要去A区兑换点。


    基础营养剂只要2个任务点一支，是安陌的首选。


    想着还早，过去一趟也可以，安陌翻身起来时，楚玖还站在床边，他的姿势笔挺，活生生一尊人形雕塑。


    “我出去一下，”安陌给他交代着，“你在这里等我？”


    其实他更想让楚玖回家，在这里呆着算怎么回事。


    但他说了楚玖也不会听的，这人只听自己想听的。


    楚玖在安陌要拉开门的那一刻，把人拉住了，确切地说，拉住了衣袖。安陌转身看他，见他的另一只手，神奇地从兜里拿了一支营养剂出来。


    “哪里来的？”


    “白薇那里。”


    楚玖抬手把这支营养剂举到安陌眼前，示意安陌喝掉。接过营养剂，安陌没有喝，他在想白薇那里来的，算......偷偷拿的，还是......


    “我给她血，她给我的。”


    楚玖面不改色地撒谎，不过安陌信了的。但前面这句话很让人担心，安陌皱眉问他：“给她血干什么？”


    楚玖摇头，低头看了眼手心，见安陌不说话也不喝营养剂，补充道：“她要我给你喝的那种，明天你带给她，营养剂，给你。”


    拿白薇的东西已经很顺手了，楚玖极坦然地把这当作交换，白薇的建议他不取纳，但白薇的东西可以拿来换，刚好安陌也没有吃晚饭。


    眼巴巴地看着安陌抬头把一整支喝掉，楚玖又开始cos雕塑了。


    楚玖不用吃饭，他啃晶核就行。抱着这样的心理，安陌速度躺平。


    十分钟。


    正对着这人让安陌有些不自在，他不由地翻身，背对着楚玖，期待自己可以尽快把今晚过去。


    又是十分钟。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有个人守在床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就算自己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睡不着，楚玖现在在这里，就让他完全没办法好好睡着。


    抱着实在不行就起来走走的想法时，空气里倏然多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甜味。


    一开始很淡，安陌完全察觉不到，虽然淡，但心情不自觉地平静下来。这股熟悉的甜腥味漫开后目的明确地轻轻包裹住安陌，让他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一点一点的化开了整天的恐惧。


    这好像是楚玖的味道，而他正在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安抚着入睡。


    一点都......不讨厌。


    意识逐渐模糊，慢慢沉入另一个世界，楚玖的声音很柔和，像刻意地放轻一般。他怕吵醒他，话题却还是让安陌回过神来。


    “我知道错了。”


    老老实实的，楚玖尽量把这几个字说得诚挚又认真。


    床上的人颤了颤睫毛，安陌没有睁开眼，他刚刚快睡着了。


    但楚玖话还没有说完。


    他说：“不要生气。”


    停顿。


    楚玖在喊他的名字。


    “安陌。”


    轻柔的声音又出现了，他喊他的名字。


    又停顿了三秒，一个轻缓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陌陌？”


    彻底不用睡了，安陌的耳朵红了。


    声带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从舌尖滚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生疏又笨拙的亲昵感。回响久久地萦绕在心底，石子滴入心湖内，泛出阵阵涟漪。


    从来没有人那么喊过他，呼吸一乱，安陌不敢睁眼。


    其实他不是生气，他是害怕。


    害怕黑色流体，蠕动的肉块，他亲眼所见的一切。他突然就害怕起了楚玖那双银灰色的空茫的眼睛，也害怕自己喝下去的血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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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更害怕浴室里那个莫名出现，曾经吓到他的“它”。


    但他还是离不开楚玖，精神上，离不开。


    他会因为这人的行为产生感觉，会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甚至会依赖地享受这人的安抚。


    楚玖不介意没有得到回应，他只是在试。而且安陌也并不是没有反应，至少他能闻到安陌在变动的甜意，丝丝缕缕地变化中稳定下来。


    面前人绯红的耳根让他忍不住伸出手，轻缓地去碰安陌嫩白的脸颊。


    指腹温度正常，和安陌一样的，手指触到湿润的眼角，留恋地停滞了三秒，怕吓到人，又克制收回。


    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收手后还是蹲了下来。


    蹲在床边的高度，刚刚好让楚玖和躺在床上的安陌处在同一高度。


    如果安陌睁眼，就不用仰着头看他了。


    如他所愿地，安陌睁开眼看他。


    其实外面的夕阳没有完全下山，室内的帘子有些透光。昏暗的室内，银灰色的眼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涟漪地专注地望向他，楚玖像一只等待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心里软软的，也不好真叫他蹲着吧。


    安陌给自己找台阶。


    楚玖救了他，还道歉了，还学了很多哄人的招数，还......对，刚刚还给他营养剂。


    “……你上来睡。”


    出口就后悔了，安陌闭上嘴，但楚玖听到了。


    楚玖似乎没听懂，或者说没有想到效果那么好，他没有立刻听话，而是直视安陌微红的脸颊。


    “……安陌。”他又叫回全名，像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陌眼底仅存的一丝困乏消失了，银灰色眼眸在昏暗里泛起微闪的流光，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眸光相接，安陌目光游离开来，咬了唇，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末世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努力活着就是一切，哪有时间想这些。末世后更没资格想这个，不被饿死、不被感染、不被驱逐，就是他这三年唯一的愿望了。


    眼前的人，安陌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专注得让人心慌的目光，还有那股带来安心的甜味。


    他是不是喜欢楚玖？安陌忍不住问自己，楚玖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安陌喜欢王厉那样的吗？”


    呆了下，这什么和什么啊，王厉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安陌疑惑：“什么？”


    “王厉，很多人想嫁他。”楚玖认真地复述起来，明显当时听进去了，“要搞事业。”


    安陌猛然明白了什么，不过还需要确认。


    “……谁跟你说的？”


    “白薇。”


    果然。


    安陌把刚刚深吸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像白薇那种会说“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的人，恐怕根本是想让楚玖多多干活才说的吧。


    而且接触更多的人，可能对楚玖来说会更好吧。


    想到这里，安陌开口否认：“我不喜欢王厉那样的。”


    银灰色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那你喜欢......”


    安陌用行动截住他的问题，他极快地往床里挪了下，让出半边床。


    “上来。别蹲着。”


    怕楚玖继续追问这个自己都讲不清楚的问题，安陌让出位置就立刻翻身背对他，还顺带把被子往上拉，像防御一样甩下一句。


    “睡觉，你再不睡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