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如此主动，柳汀兰听到如玉声音中的颤抖，到底还是压制住不习惯亲密接触的本性，没有把她的手躲开。


    柳汀兰示意她先坐，自己则环顾一圈，把四周的窗户全部关上。


    “好了，你说吧。”


    只见如玉面露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张带毛边的发黄绸布，双手奉到柳汀兰的面前。


    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


    “汀兰，成了！”


    柳汀兰疑惑的接过绸布，当目光落在上面的那一刻，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这就是杨家藏在杨陶陶身上的东西？”


    如玉咬着下唇，使劲的点头。


    “虽然上面绘制的图案不是很清楚，但能确定是张藏宝图！”


    如玉激动的浑身都在轻微的颤动。


    这是柳汀兰交给她的任务，她成功的完成了。


    柳汀兰手指在上面滑动，觉得稍微有些眼熟。


    “真厉害，从小孩子手里拿东西不容易吧。”


    提到这件事，如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下。


    “其实还好，他只要我给他母亲治脸，只要我把脸上的伤露出来给他看，然后每天给他讲伤口有多疼。


    他就越想给他母亲治疗，那个孩子觉得他对不起他母亲……”


    柳汀兰目光从绸布上挪开，看向如玉。


    “你心疼他了？”


    如玉下意识的就要摆手否认，但在接触到柳汀兰的目光的时候，又将刚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是啊， 他年纪还小。”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的母亲做了错事，他的父亲也做了错事，甚至他也不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但出了这件事之后，他真的对他母亲很好，


    我给他的吃食，他都会原封不动的给他的母亲，甚至我让出的帐篷，也会让他母亲住进去休息。


    但张曳嘉根本没有原谅他，每天他凑过去和他母亲相处的时候，都会遭到一顿毒打。


    他那个冷血的父亲更是为了讨好他的母亲，以欺辱这个孩子为乐。


    你知道的在外边，如果母亲和父亲都不能为孩子撑腰，那他的日子根本不好过。


    他已经开蒙识字了，但他还是选择把这张藏宝图给我……”


    如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柳汀兰安静的听着，没有任何打断的动作。


    最后是如玉自己意识到了失态，脸渐渐地红了起来，搅着手帕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柳汀兰下意识的把视线落在她那个已经脏的发灰的手帕。


    上面还沾有之前她们一起去摘桑葚的黑渍。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如玉把头低的很深，声音也带着小心。


    柳汀兰把视线从手帕上移到她的脸上。


    “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吗？”


    柳汀兰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


    如玉迷茫的抬起头摇了摇。


    “没有啊，我没有想让你做些什么。”


    柳汀兰缓缓出了一口气，把自己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向上扬起。


    “那我为什么会嫌弃你说的多？”


    如玉不明白“我以为你会讨厌杨陶陶，他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


    柳汀兰两个指头捏着藏宝图捻了捻，漫不经心的点头。


    “没错啊，我确实不喜欢熊孩子，而且我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如玉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生怕柳汀兰不高兴，赶紧解释。


    “我、我没有让你以德报怨，也没有想让你原谅他！只是我以为你会生气，我怜惜他……”


    柳汀兰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放心，我已经过了那种同仇敌忾的年纪了，那种少年的心气，我早就没有了。”


    她笑着看向如玉。


    “而且你只是在与我正常聊天，又不用我为那个熊孩子做什么，我没必要生气。


    如玉有件事，你需要清楚。


    你怜惜杨陶陶那个孩子，是因为你天性善良，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而你没有期待我与你一样善良，才是你能上我车的原因之一。”


    如玉沉寂的双眸，因为柳汀兰的话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你不觉得我懦弱？烂泥扶不上墙？明明你都那么帮我了，我还把你对我的好分给别人。”


    如玉其实这些天都在忐忑，之前还能说服自己，是为了了解杨家的秘密，才不得已与杨陶陶打好关系的。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早就开始可怜那个孩子了。


    尤其是今天，那个孩子用脏兮兮的小手，把藏宝图偷偷的塞到她手里。


    那双黑黑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如姨娘，我知道这是我们杨家最重要的藏宝图，但我不在乎，只要你让我母亲原谅我，或者她不原谅我也行，只要她能开心，比这个图重要多了。”


    小孩幼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如玉的内心备受煎熬。


    一边是自己一口揽下的任务，一边是孩童的信任。


    如玉一个晃神才会在柳汀兰面前说那些话。


    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她又开始担心柳汀兰会生气，甚至会对自己失望。


    柳汀兰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摸出刚才擦干净的鎏金板子，将那块绸布藏宝图覆盖在上面，一一比对。


    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依旧懒散。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善良会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是不错的品质，但只要别用错地方就行。


    当然有些事我不会认同，但只要你别影响到我，我也不会诋毁，人生在世就这么回事。”


    柳汀兰没有和她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散漫的敲着指尖，目光落在藏宝图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如玉给她带来了能让太子都费心来找的藏宝图，就冲这一点，柳汀兰也愿意空出时间来听她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