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踩了刹车。车速降下来。但那股“随时能起飞”的气质，始终没降下来。


    田中教练的心脏也跟着摩擦了一下。


    直角转弯。织田作之助几乎是卡着极限角度转过去的，车身距离路牙子的误差不超过五厘米。


    田中教练的血压也跟着转了五个弯。


    坡道起步。织田作之助离合刹车配合得天衣无缝，车子稳稳当当起步，连半点儿后溜都没有。


    但问题是，他起步之后，油门给得太猛了。车子像箭一样冲上坡顶，又像箭一样冲下坡底。


    田中教练觉得自己在坐过山车。


    “那个……织田先生是吧？”田中教练的声音有点飘，“你以前……开的是什么车？”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各种车。”


    “各种车？”


    “嗯。轿车、卡车………”织田作之助顿了顿，把装甲车咽下去了，感觉似乎不太合适现在说出去。


    田中教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副驾驶的扶手，话说能开卡车的人，到底是怎么才会吊销驾照啊………朴素善良的田中教练没有想过无证驾驶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田中教练体验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刺激的一堂课。


    织田作之助开车稳吗？稳。非常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慢点……慢点……”田中教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织田作之助踩了踩刹车，车速降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再慢点……”


    又降了一点。


    田中教练看着时速表，又看看窗外的景物，感觉自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开60码——明明不快的速度，但因为织田作之助那种“随时准备冲刺”的气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同事聚餐的时候，有人提到过一个新来的学员。


    那个警察因为飙车被吊销驾照，来驾校重考。结果那人开车的时候，把教练吓得够呛——不是技术不好，是太好，好到让人害怕。


    同事的原话是：“那人开车像是职业赛车手，每个弯都卡着极限过，我在副驾驶坐了一节课，下来腿都软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萩原……研二？


    田中教练头晕晕地想，如果那个萩原研二是“职业赛车手”风格，那这位织田先生就是“职业特工”风格——同样的快准狠，同样的让人心跳加速。


    这两人大概很有渊源。


    他正想着，织田作之助又是一个漂亮的漂移入位——不对，是倒车入库。但那个感觉，真的像漂移。


    田中教练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这节课快点结束。


    驾校的训练场地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普通学员在A区练，快班在B区练，VIP在室内场练。


    织田作之助被分在vip区。虽然其中有钞能力的缘故，因此还没有和萩原研二见到面，此刻却先被另一个人盯上了。


    此刻，一棵大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金发，黑皮，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低调的运动服。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学员在休息。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那辆白色的教练车。


    降谷零。代号波本。日本公安的卧底，潜入黑衣组织一年多，至今没有暴露。


    他今天来这儿，是有目的的。最近组织里传言四起——琴酒，那个冷血无情、从不与人亲近的顶级杀手，居然在和一个普通人同居。


    传言说，那人是个“信息素提取源”。琴酒的信息素紊乱症需要稳定匹配的Alpha，而那个Alpha被琴酒“绑架”回家，充当人形血包。


    虽然很荒谬，但是传言的来源很可靠，出于谨慎，降谷零趁着琴酒离开来试探一下。


    如果琴酒真的绑架了一个无辜群众，那他作为公安，有义务救人。哪怕不能直接动手，至少也要把消息递出去，让警方有准备。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和那个“Alpha”搭上线，策反他成为公安的线人——那就太完美了。


    一个待在琴酒身边的人，能提供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降谷零权衡了一下风险。


    他是情报组的，和琴酒没有直接的工作交集。即使被发现接触这个Alpha，也可以推说是“好奇”或者“试探”。只要不暴露真实目的，琴酒拿他没办法。


    所以他来了，用他之前的假名安室透”，以教练的身份混进了这家驾校。


    织田作之助下了车，田中教练扶着车门缓了好几口气才把脸色恢复正常。


    “织田先生，”田中教练的声音还有点飘，“你的技术……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田中教练果然说了，“速度，速度得控制。咱们这是驾校考试，不是……不是那个……特工追逐战”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要慢一点。”


    田中教练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忽然有点感动。这个学员虽然开车像拍电影，但态度是真的好。说什么都点头，让慢就慢，虽然慢不下来，但至少态度到位了。


    “那今天就到这儿，”田中教练说，“你回去多练练感觉，速度这方面……多感受感受。”


    织田作之助又点点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您好。”


    织田作之助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金发，黑肤，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整洁的教练制服。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我叫安室透，”那人走过来，语气很客气，“是刚入职的教练。刚才看到您从VIP场出来……”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


    “VIP场的学员，都是请的最好的教练吧？我刚来，想多学习学习。能不能请教一下，您那位教练是怎么教的？我也想进步进步。”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这位alpha金发，黑肤，笑容得体，语气谦逊。看上去一个刚入职的、努力上进的、想向前辈学习的年轻教练。


    “你想认识田中教练？”织田作之助问


    安室透点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毕竟我刚来，想多认识一些人，多学点东西。”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说：“下次练车的时候，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但他同不同意，我不确定。”


    安室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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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那真是太感谢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对了，您贵姓？以后见面也好打招呼。”


    “织田。”


    “织田先生，”安室透点点头，语气自然地问，“您住在附近吗？这个时间段来练车，是请假来的还是……”


    织田作之助大概能感觉到对方在套话，话说现在的教练都这么努力吗？说这么多话就为了想办法升职。而且不太对劲，虽然手上的茧子有乐器的遮掩，但是大概因为时间不够长，还能看到一些痕迹。


    不过既然他这样的人都能假装是个良民，之前以为是佣兵小组的二人组其实是警察先生，那么这位安室君带着点奇怪的痕迹应该也无所谓。


    话说东京是不一样的危险呢，织田作之助想起自己刚才在车里看到的那些场景。教练被学员折腾得血压飙升，还要保持微笑；学员不听话，教练要耐心哄；学员考不过，教练要背锅……


    当教练，好像也挺辛苦的。


    这个安室先生刚入职，想多认识人、多学东西，想快点融入环境——这种心情，织田作之助虽然没体验过，但能理解。


    于是他认真地回答：“住在港区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就白天来练。”


    降谷零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港区啊，那边房子挺贵的吧？”他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问，“织田先生是一个人住还是……”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和几个孩子……还有一个大人经常出差”


    降谷零猜到了那个大人是琴酒，但是小孩是怎么回事？降谷零的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那几个小孩是对方的把柄吗？因此才老老实实的呆在对方身边？这样的话可以有点麻烦了，他正准备继续试探点什么，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安室教练——你的学员到了——”


    降谷零回过头，看到前台的小姑娘正朝这边挥手。


    他下意识看向那边，然后表情僵了一瞬。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那个叼着烟、一脸不耐烦、走路带风的卷毛男人——


    松田阵平。


    降谷零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怎么会是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那副标准的教练笑容，朝松田阵平走过去，寄希望于对方能够配合自己。


    事实也是很不错，对方十分配合，直到坐在车子里面之前都十分配合。


    “我是您的教练，安室透。”


    松田阵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坐在车上表情十分有趣。


    “安室透？”松田阵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这名字不错啊，金发混蛋。”


    降谷零的笑容僵了一瞬。


    松田阵平语气懒洋洋的：“怎么，警校毕业之后混不下去了？跑来当教练？”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松田，我现在在工作。”


    “工作？”松田阵平挑眉，“你这工作，看起来挺辛苦的啊。比在警校那会儿辛苦多了吧？”


    降谷零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知道松田阵平在说什么——表面上是在调侃他的“工作”，实际上是在问他：你一个公安，跑这儿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