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10章
作品:《[杨戬]封神第一醋王》 半月后的清晨。
朝歌城外的先王祭庙前,香案已摆好,三牲五谷齐备。
文武百官身着祭服,列于庙前石阶两侧,等候纣王主持殷商一年一度的先祖大祭。
日出。
日上三竿。
日头快到正午。
纣王没有来。
百官的窃语声从小到大,从零散到成片。
礼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派了三拨人去催,回来的都说“大王尚在寿仙宫安寝”。
商容立于百官之首,攥着玉笏板的手指发白。
比干站在他身后,嘴唇紧抿。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祭祀最终由比干代为主持。
先王牌位前那个空荡荡的主祭之位,比任何弹劾奏章都刺眼。
典毕,比干独自立在庙门前,目送百官散去。
商容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空旷的祭台。
“少师。”商容的心情不好,沉甸甸的,江山社稷压着他心里,想骂纣王这老小子昏庸!
但终极还是不敢,于是把重点放到一个可以得罪的人身上,“祖宗基业,不可废于妇人之手。”
比干低下头,哪里不懂商容的声东击西之法,这滑头滑脑的老家伙!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块被攥出汗痕的玉笏,犹豫再三,也只好轻声道:“此事,还需禀去中宫,由皇后插手。”
妇人之事,最好由妇人来插手。
当晚,中宫。
姜皇后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她年近四十。
眉目间仍可见年轻时的端丽,但此刻那双眼睛映着的不是镜中自己,而是烛火后面沉沉的暗。
侍女收走梳篦,轻声禀报:“娘娘,比干丞相与商容太师联名递了折子。”
姜皇后接过折子,展开。
折上所书,并非弹劾苏妲己。
朝臣们还不敢对新封的贵妃直接开刀。
折上写的是:“臣等伏请皇后娘娘训诫后宫,正肃宫规,以安社稷。”
姜皇后将折子合拢,放在案上,撇了撇嘴。
商朝已称霸太久,氏族联盟,广域王权。
如今,纣王得了新美人,这群大臣不敢上去请柬,来让她去吃力不讨好!
真当她那么容易给他们当枪使吗?
铜镜里映出她发间新添的几根白丝,映出空荡荡的中宫正殿,映出身后那扇已经落了灰的凤屏。
罢了,再怎么样,以后这江山整治好了,是她儿子们借力。
且,如今不过一个战败苏护之女,如果用好这个机会,也正好彰显中宫之威。
杀鸡儆猴。
“来人。”
侍女跪下。
“传本宫的话。”姜皇后站起身。她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日巳时,宣贵妃苏氏至中宫请安。”
她拿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没有饮。
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片透骨的冷。
而寿仙宫里,“苏妲己”正偎在纣王怀中,用葱白的手指替他剥着荔枝。
纣王张嘴含住了荔枝,也含住了她的指尖,笑声沉沉的。
廊下候着的云昭昭,听到这笑声,默默叹气。
开始了,开始了,又开始了!
果不其然!
这夜晚晴空又聚起乌云,在冷热空气作用之下,纣王抬起头,新一轮阵雨正在聚集,展开……
屋里气温开始波动,暖空气上升,遇冷凝结成水,最后波动集中在殿内南部,纣王开始稳定降雨。
可雨没能稳定于一处。
九尾狐喜欢玩各种游戏,比如今晚的“你追我逃”。雨随乌云转动,一时把这局部阵雨搅乱,雨量分布开始零散。
淅淅沥沥往东走,又渐停减弱往南跑……
杨戬不知从哪儿给云昭昭搞来一根短凳。
她屁股还没坐热,屋内降雨有所减弱减小。
但两人还不能回去休息。
纣王雨量虽然渐小,但九尾狐阴雨天气还在持续……
不过一会儿,小雨汇聚溪流,潺潺而出,沁润屋内大地。
中宫的传召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一个面容冷肃的女官就站在了寿仙宫门口,手捧懿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刃:“皇后娘娘口谕,宣贵妃苏氏巳时至中宫请安。”
寿仙宫里一阵鸡飞狗跳,侍女们慌成一团。
只有九尾狐本人,坐在妆台前慢悠悠地让人上妆,一点慌的意思都没有。
她歪着头照铜镜,还嫌侍女腮红涂得不够淡,“再薄一层,要那种刚哭过一场的样子。”
云昭昭蹲在门槛上看这一幕,有好奇但更多是困倦。
连续听了四五日的持续降雨,她严重缺觉。
眼下乌青,难以集中精神,就连一向好脾气也变得比较暴躁。
但作为九尾狐的狐狸腿子,她还需要继续恭维。
暗地里又打了个哈欠。
同样是狐狸!为何九条尾巴的精力就能如此之旺盛!
“娘娘,皇后那边……您打算怎么应对?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吗?”她凑过去,声音带着浓浓倦意。
九尾狐从铜镜里瞟了她一眼,自然看到了她的困倦之情,嘴角勾了勾:“暂时还用不到你,下去睡睡吧。而且应对什么?本宫去请个安,低着头受训,流两滴眼泪,回来跟大王一哭。你猜大王帮谁?”
还得是千年的狐狸!
这下可以回去补觉了!
云昭昭真心佩服,竖起大拇指:“娘娘高明。”
巳时,云昭昭睡了一会儿才被九尾狐派人叫起来。她带着云昭昭前往中宫。
中宫比寿仙宫冷清太多。
甬道两侧的花圃疏于打理,枯了好几丛。
廊下侍女个个面色寡淡,走路都不敢出声。
跟寿仙宫那种夜夜笙歌的热闹一比,这地方活脱一座冷宫。
「可怜。都是纣王的老婆,待遇差这么多。」
进了正殿,姜皇后坐在上首。
云昭昭趁着行礼偷偷打量了一眼,坐上之人看上去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眉目端丽。
一身素色宫装,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清冷,跟苏妲己满头珠翠完全是两个路子。
九尾狐入戏入得极好。
屈膝行了大礼,姿态柔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云昭昭跟着一起跪下。
姜皇后没有立刻让她们起来。
殿内安静了好一阵子。
云昭昭跪在苏妲己身后,膝盖硌在地砖上越来越酸。
九尾狐一点都不急。
就那么跪着,脊背微弯,呼吸匀净,活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还不敢吭声的小可怜。
“起来吧。”姜皇后终于开了口。
九尾狐起身,垂首站好,规矩得挑不出半丝毛病。
姜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大王近日操劳,身子不比从前。贵妃侍奉左右,当以龙体为重,切莫贪一时之欢,误了社稷大事。”
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明明白白。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发颤:“妾身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这声音颤得,跟真被骂哭了似的。
回头纣王听说了还不得心疼死?
果然,一切如九尾狐所料。
回去的路上,九尾狐一出中宫大门,脸上那副柔顺就卸了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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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
回到寿仙宫,她坐在榻上,伸手把头上的珠钗一支一支拔下来往案上丢,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娘娘?”云昭昭端了杯茶过去,小心翼翼的。
“她教训我?”九尾狐接过茶没喝,指尖绕着杯沿慢慢转,“区区一个凡人,活不过百年的虫子,敢教训我?”
她抬起眼看云昭昭。
“小红皮,你来帮我分析分析。”
“娘娘您说。”
“人养猪养牛,杀了吃肉,觉得天经地义。妖吃人的精血,跟他们吃猪牛有什么不同?”
云昭昭端茶盘的手顿了一下,啊?
九尾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开得正艳的芍药:“人宰鸡杀羊的时候,问过鸡和羊同不同意吗?凭什么到了我们妖这里,就得慈悲为怀?弱肉强食,天道如此。”
她回过头,语调轻飘飘的:“你说呢?”
云昭昭知道九尾狐想听什么。
她们都是妖,按理说她应该点头称是、表忠心、说“娘娘说得对,人族算个屁”。
这才是正确答案。
但……
“娘娘说的有道理。”她低下头,慢慢开口,“不过……猪牛被宰的时候不会求饶。人会。猪牛不会笑,人会。小的总觉着吧,能说话能笑的东西,杀起来……多一份因果。”
九尾狐的眼神变了,危险地眯起来。
“小红皮,你忘了你是狐,不是人。”九尾狐的声音轻了半度,但那半度比大声呵斥还让人不舒服,“替人族说话,是忘了自己的皮毛什么颜色了?也忘了人族喜欢杀我们狐族取皮毛取暖?”
完了,踩雷了。
就是睡少了,开始说话不怎么过脑子了!
云昭昭赶紧找补:“娘娘误会了!奴婢不是替人说话,奴婢是替咱们自个儿着想,您想想因果这东西缠上身可不好甩,修行的时候多一层劫难,不划算嘛!”
“行了。”九尾狐摆摆手,重新坐回榻上,端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女娲娘娘到底看上了你什么。你这小东西,一肚子歪理。以为修成人形就真的是个人了。下去吧。”
云昭昭如蒙大赦,端着茶盘溜了。
出了殿门,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好险好险。九尾狐不是善茬,她要是觉得我跟她不是一条心,随时能把我捏成肉饼。」
她蹲在廊下缓了好一阵子,心跳才恢复正常。
但另一个念头压不下去。
九尾狐方才那番话……不是随便发牢骚。
她是认真的。
在她眼里,人就是猪牛。
杀猪牛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愧疚,不需要犹豫。
也许后面那些忠臣良将的命,在九尾狐看来,不过是宰了几头牲口而已。
云昭昭想起了史书里记载的殷郊下场……这个在藏书阁帮她挑书的少年。
还有苏护,这个拼死护女的那个父亲。还有比干、商容,祭庙前等到正午都没等来纣王的那些老臣。
这些人,在九尾狐的食物链里,排在哪一层?
她打了个寒噤,把这念头使劲摁下去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散修,自身都难保了,管好自己,别被连累就行了。先苟完封神大战,等各路神仙都归位后,我再好生逍遥世外!」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回去干活了。
今天还没有去藏书阁找杨简认字呢,有这个闲工夫想这些,还不如多去学几个字。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资格去可怜别人。
但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午夜梦回总是会浮上心头:万一有一天,九尾狐真的动手了呢?
她到底站哪边?
难道要真的看着九尾狐残杀生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