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作品:《昀光之下

    回到沈阳,年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却已能嗅到一丝属于城市早春的、清冷而干爽的气息。寒假正式进入倒计时,像沙漏里所剩无几的细沙,看得见流逝的速度。沈晓桐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比铁岭辽远,也更具压迫感。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越来越热闹的【跨年瞎聊】群界面。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成员列表,一个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柳俊恒。头像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但画风精致的游戏角色,群昵称就直接用的本名,在一堆稀奇古怪的网名里显得格外耿直。


    她记得这个男生,也是二班的,似乎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不像“动物园”核心成员那么闹腾,也不像“高雅人士”那么有辨识度。一种说不清是惯性还是别的什么驱使,她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很简单:四班沈晓桐。


    申请很快通过。对方的微信名就叫“柳柳”,比本名多了点亲切,又不过分亲昵。


    柳柳:?


    又是这个开场白。沈晓桐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晓桐:我是四班沈晓桐,在年级群看到你。


    柳柳:哦,有事?


    语气平淡,但不冷漠。沈晓桐犹豫了一下。对着高临风,她是带着观察和试探;对着张逢孝,是近乎自说自话的宣泄。而对着这个柳俊恒,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更……平常的交流?毕竟,看起来他不属于任何让她警惕的阵营。


    她决定再扔一次那个“石头”,看看这次会激起怎样的水花。


    沈晓桐:辛锦瑜骗我感情。


    发送。等待。


    没有“wc”,没有“6”。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柳柳:哦。然后?


    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个“然后?”,像是允许她继续说下去。


    沈晓桐:没什么然后。就是告诉你一下。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过这个。


    柳柳:好。


    干脆的答应。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价,只是接受信息并做出承诺。这种干脆反而让沈晓桐有点意外,她忍不住加了一句:


    沈晓桐:你脾气好像挺好?跟辛锦瑜天差地别。


    柳柳:?


    一个问号,似乎没理解这比较从何而来。沈晓桐解释:


    沈晓桐:我之前问他,你们班蔡紫叶有多烦人,他直接骂我有病。


    这次,柳俊恒回复得似乎快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可以察觉的、细微的共鸣:


    柳柳:蔡紫叶是烦人都不能再烦人了。


    精准又无奈的吐槽。沈晓桐几乎能想象对方皱眉的表情。


    沈晓桐:我知道。


    话题似乎可以就此打住。但沈晓桐看着那句“实在不能算‘人’的烦”,感觉柳俊恒或许是个能理解“异常”与“恶劣”区别的人。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沈晓桐:我个人觉得,辛锦瑜他……挺没家教的。


    这话有点重,带着她长久以来的积郁和评判。发出去后,她有点忐忑,怕对方觉得她刻薄或多事。


    然而,柳俊恒的回复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柳柳:我也这么觉得。


    简单的六个字,没有多余的附和或渲染,却像一颗小石子,稳稳地落在了沈晓桐心里某个一直悬空的地方。共鸣。不是敷衍的“6”,不是惊讶的“wc”,而是基于共同观察和感受的、平静的认同。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踏实。


    沈晓桐:你也觉得?【惊讶表情包】


    沈晓桐:有一次上间操,我看他好像还硬拉着你转圈?


    她记得好像见过这么一幕,辛锦瑜拽着一个个子不算高的男生在队伍边上胡闹。


    柳柳:嗯。我不想跟他玩,他非凑过来。


    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但并非受害者的凄楚,更像是对一种持续存在的“麻烦”的陈述。


    这打开了沈晓桐的话匣子。那种“遇到能理解的人”的感觉推动着她。


    沈晓桐:我感觉他嫉妒心特别强。我同桌就送了我一张周深的照片,我跟他说,他来一句‘不就送个明星照片吗?’我问他他同桌送过他啥,他让我‘滚’。


    这些细节,她从未如此顺畅地对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提起过。柳俊恒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复“嗯”、“是”。


    沈晓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她终于问出了王清让早就给出的定论。


    柳柳:他确实。依旧是平静的肯定。


    沈晓桐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叫柳俊恒的男生,挺好的。也挺温柔。不是苏欣恬那种带着保护欲的温柔,也不是于雨那种热热闹闹的温柔,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点疏离但又愿意倾听的宽容。他好像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情绪裹挟,也不会急于发表看法,只是在那里,听着,然后给出最直接的反应。她模糊地觉得,这气质有点像……ISFP?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他人保持温和的观察,讨厌冲突和过度的侵扰。


    这种感觉让她放松下来,甚至有了更多倾诉的欲望。几天后,她又找柳俊恒聊了起来。


    沈晓桐:辛锦瑜是不是还到处造我谣?说我整天给他写东西,还整天让别人去找他?


    柳柳:他就那样。


    平淡的四个字,概括了辛锦瑜的行为模式。


    沈晓桐:他也造过你的谣?


    柳柳:知道啊。他传,别人也跟着传,传来传去就到我耳朵里了。


    他用了“知道啊”,而不是“有啊”,显得更加抽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客观发生的事。


    沈晓桐:彳亍。估计他自己编得都不信。


    柳柳:可能吧。


    沈晓桐想起那个紫色的夹子,从相册里翻出照片发了过去。


    沈晓桐:【夹子照片】


    柳柳:???


    沈晓桐:我之前想送他的,就这种夹子。他非得说是粉色发卡,还说我又骚扰他。转头就拿这个去造谣了吧?


    柳柳:他跟我说过这个。


    沈晓桐一怔。


    沈晓桐:他跟你说过?就这个夹子的事?


    柳柳:对。


    一股荒谬感涌上来。


    沈晓桐:他估计跟全班人都说了吧?


    柳柳:不能。他仇人多,说不了全班。


    这话客观得有点好笑。沈晓桐顺着问:


    沈晓桐:比如他之前的同桌?


    柳柳:你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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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晓桐:他同桌整天打他,他活该。


    柳柳:确实。


    沈晓桐:我现在仇人就是他。


    柳柳:我也是。他给我起外号。


    共同“敌人”的存在,瞬间拉近了某种距离。沈晓桐好奇:


    沈晓桐:啥外号?


    柳俊恒似乎顿了一下,才发来一段话,语气里难得带了点难以描述的荒谬感:


    柳柳:他说我们班有个同学,头像是熊猫。熊猫是国宝。他说‘国宝’的‘国’是国家,‘宝’是宝贝。‘国家’的‘家’是家庭。所以,熊猫是‘家里的宝贝’。然后他说我也是‘他的宝儿’。听完,我和那个同学都想揍他。


    沈晓桐看着这段弯弯绕绕、强行建立联系的话,简直目瞪口呆。辛锦瑜这种幼稚又充满占有欲和扭曲调侃的脑回路,真是次次突破想象。


    沈晓桐:喜之郎(辛锦瑜)啊?


    柳柳:对。


    沈晓桐:【截图】是他吗?


    柳柳:是他。我也有他微信。


    沈晓桐:叫杨子晨?我听说过他。


    沈晓桐:他贬低我同桌就算了。我后来实在气不过,轻轻打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想让他长点记性,根本没使劲。他转头就骂我傻逼,问我打他干啥。


    这段话发出去,她等着柳俊恒或许会说“他过分”或者“别理他”。


    柳俊恒的回复却让她心头一震:


    柳柳:他也这样说我。


    不是“他也这样?”,而是“他也这样说我”。平静的陈述句,主语是“他”,动作是“这样说”,对象是“我”。没有渲染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这一刻,沈晓桐忽然明白了柳俊恒那种平静的宽容和疏离感从何而来。那或许并非天性使然,而是一种在持续面对类似辛锦瑜这种不可理喻的侵扰后,发展出的自我保护机制——不投入过多情绪,不期待对方改变,只是冷静地识别、记录,然后尽可能保持距离。他的“温柔”,或许是一种疲惫后的淡然,以及对同样处境者的些微信任。


    窗外,沈阳的黄昏降临得很快,暮色透过玻璃,将房间染成蓝灰色。


    沈晓桐没有回复。她看着那句“他也这样说我”,久久沉默。


    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被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上、被那些荒唐的谣言和侮辱性言行针对的人。辛锦瑜的“病”,是散发性的,无差别地污染着他周围的空间,只是程度和形式不同。


    但知道这一点,并没有让她感到更绝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那不是她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那是一个源头性的污染。而像柳俊恒这样的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沉默、疏离、偶尔的吐槽)生存着,抵抗着。


    她关掉和柳柳的聊天窗口,没有说再见。


    还有半个月开学。


    五年级下册的帷幕,正在无数这样的日常对话、琐碎情绪和微小共鸣中,悄然酝酿。


    她知道,回到学校,那个“污染源”依然会在。


    但她的世界里,似乎又多了一个坐标。一个沉默的、但能相互确认“那里有礁石”的航标。


    这感觉,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