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昀光之下

    五年级上半学期的空气,似乎比冬天刚结束时更加黏稠、窒闷。这窒闷不止源于窗外日渐燥热起来的天气,更源于四班教室里,一种无形却日渐清晰的压迫感。沈晓桐原本以为,随着辛锦瑜的转学和高临风那次未遂的“碰瓷”后隐约的收敛,她至少能在自己的班级获得一片相对安宁的领地。但很快她就发现,恶意有时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从隔壁班转移到了眼皮底下,并且与另一种让人不适的权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更令人窒息的网。


    这张网的一端,是张泽。这个曾经更多作为辛锦瑜“兄弟”背景板出现的男生,在辛锦瑜离开后,仿佛失去了某种制约,又或是急于填补某种“权力”真空,将矛头明确地对准了沈晓桐。他的欺凌不再是通过辛锦瑜折射的余光,而是直接、粗粝、充满琐碎的恶意。


    沈晓桐新买的、带着淡淡水果香味的橡皮,会在课间不翼而飞,然后出现在张泽禹的脚边,被踩得满是灰黑的脚印;她认真写好的作业本,会突然多出一道用修正液胡乱涂抹的痕迹,或者某一页被撕开一个挑衅的三角口;她的铅笔盒偶尔会被“不小心”碰到地上,里面的笔稀里哗啦洒一地,而罪魁祸首只会夸张地耸耸肩,吹着口哨走开,留下一句含糊不清却充满贬低的脏话。如果沈晓桐试图理论,换来的通常是他拔高的、带着痞气的声音:“谁看见了?你自己没放好吧?事儿真多。”


    于雨和苏欣恬都目睹过几次,气得不行。苏欣恬会冷静地帮沈晓桐捡起东西,用清晰的事实反驳张泽;于雨则会直接瞪回去,骂他“手欠”。但张泽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关注的对抗感,下一次变本加厉。


    沈晓桐最初选择忍耐,也尝试过寻求“权威”的介入。一次,张泽把她准备参加手抄报比赛的作品,用黑笔在角落画了个巨大的丑八怪。沈晓桐看着被毁掉的心血,忍无可忍,拿着作品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她今天穿了件领口开得极低的雪纺衫,俯身时一片刺目的白。听完沈晓桐压抑着怒气的陈述,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被玷污的画纸,眉头都没动一下,反而对着刚走进来抱作业的体育委员(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宝宝,作业放这儿就行,辛苦了哦~”


    体育委员愣了一下,尴尬地放下作业快步离开。


    李老师这才转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审视。她上下打量着沈晓桐,目光在她因为气愤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撇了撇嘴。


    “沈晓桐,不是我说你,”李老师开口,语气是那种令人不适的“推心置腹”式责备,“一个巴掌拍不响。张泽禹同学虽然调皮点,但怎么会无缘无故总找你麻烦?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平时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招人家了?比如,是不是太斤斤计较了?”


    沈晓桐如遭雷击,站在那里,浑身发冷。被毁掉作品的是她,被持续骚扰的是她,到头来需要“反思”的也是她?


    “老师,是他先……”


    “行了行了,”李老师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拿起桌上另一摞作业,那是几个男生潦草应付的练习册,她却露出宽容的笑,“男孩子嘛,这个年纪就是活泼好动一点,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你作为女生,要大度一点,别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跑来告状。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懂吗?”


    “要团结友爱。”


    这句话从这位整天对着男生温言软语叫“宝宝”、夏天穿着几乎露出整个后背的吊带裙在讲台前弯腰讲题(粉笔灰都落在她胸前)、却对女生严苛双标的老师嘴里说出来,讽刺得让沈晓桐胃里一阵翻搅。她清晰地记得,李老师可以占用整整一个课间,滔滔不绝地讲她新买的裙子,一旦有学生小声抱怨,她就柳眉倒竖:“课间不是给你们疯玩的!一点学习紧迫感都没有!”而她自己,却能在听到上课铃响后,依然慢条斯理地收拾讲台,对台下逐渐响起的嘈杂置若罔闻,直到忍无可忍地拍桌子:“安静!没听见打铃了吗?就我们班最吵!”


    那次可怕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经历更是历历在目。下午最后一节是李老师的语文课,她拖堂了,滔滔不绝地讲着阅读理解,无视下面学生逐渐焦躁的情绪。沈晓桐中午水喝多了,尿意越来越急,小腹阵阵绞痛。她举了两次手,李老师都像没看见一样。下课铃响了,李老师还在讲。上课铃又响了(下一节是音乐课),她终于意犹未尽地合上书,宣布下课。


    沈晓桐几乎是冲出了教室,却在走廊被音乐老师拦住问事。等她终于跑到音乐教室,已经快上课了。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忍着剧烈的腹痛和尿意向音乐老师举手,声音都变了调:“老师……我,我想上厕所……非常急……”


    音乐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快去!”


    那一路的奔跑和释放后的虚脱,与李老师那张冷漠的、只顾自我展示的脸,形成了难以磨灭的对比。从那天起,沈晓桐对李老师最后一点“师长”的滤镜也彻底碎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媚男的、双标的、缺乏基本同理心的成年人,不配得到她的尊重和信任。


    所以,当张泽禹又一次在课间,故意把沈晓桐挂在椅背上、装着白狐挂件和苏欣恬送她小玩偶的布袋扯到地上,并一脚踩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灰印时,沈晓桐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没有愤怒的尖叫,没有哭泣,也没有再看一眼正在讲台边和李老师笑着说什么、引得李老师花枝乱颤的张泽禹。她异常平静地蹲下身,捡起布袋,拍了拍上面的灰,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白狐挂件是否完好。然后,她把布袋放好,站起身,走到张泽禹的座位旁。


    张泽禹正翘着二郎腿,跟同桌吹嘘:“……那必须的,我哥们儿,上周末直接送了我一个大金镯子!这么粗!”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圆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炫耀。


    他的同桌,正是沈晓桐关系不错的那位“厕所搭子”,一个实在的女生,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沈晓桐就在这个时候,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张泽桌面正中央那本他刚刚发下来、还没写名字的崭新的英语练习册,猛地扫到了地上!


    “哗啦——”


    练习册摔在地上,声音清脆。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讲台边的李老师都停下了说笑,愕然地看过来。


    张泽禹的吹嘘卡在喉咙里,他愣了两秒,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沈晓桐!你他妈有病啊?!”


    沈晓桐抬起头,看着他因恼怒而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全班都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谁看见了?你自己没放好吧?事儿真多。”


    原句奉还。


    张泽禹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他大概从没想过这个一直忍耐的女生会这样反击,气得口不择言:“你……你故意找茬!我告诉老师!”


    “去告啊。”沈晓桐面无表情,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虽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勇气支撑着她,“就像你每次弄坏我东西、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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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那样,去告诉李老师,看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泽抽屉里隐约露出的、她失踪的那块水果香味橡皮,又扫过李老师那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


    “对了,”沈晓桐转向旁边还在懵圈的“厕所搭子”,语气平静地问,“他刚才说,你送了他一个大金镯子?”


    “厕所搭子”回过神来,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声说:“我啥时候给他送了?!我哪有金镯子!张泽你又吹牛!”


    全班发出低低的嘘声和窃笑。张泽禹狼狈至极,面子彻底挂不住,拳头捏得嘎吱响,似乎想动手。


    “张泽禹!”苏欣恬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站了起来,走到沈晓桐身边,目光冷静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先撩者贱。需要我把你这学期对沈晓桐做过的‘小事’,一件件列出来,看看够不够请家长吗?”


    于雨也蹦了起来,叉着腰:“就是!贼喊捉贼!不要脸!”


    李老师看着这失控的场面,尤其是看到沈晓桐那异常冰冷的眼神和苏欣恬不容置疑的架势,张了张嘴,似乎想发挥“和稀泥”的本事。但沈晓桐先一步开了口,这次是对着李老师,语气是模仿着她平时那种“温柔”的腔调,却冷得掉渣:


    “李老师,对不起,打扰您和‘宝宝们’聊天了。一点同学间的小摩擦,我们自己能解决。您继续忙。”


    这话里的讽刺,只要不聋都能听出来。李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那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她惯用的那套“男生调皮女生大度”、“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说辞,在这明显是张泽禹长期挑衅、沈晓桐忍无可忍爆发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而沈晓桐那句“自己解决”,更是将她这个班主任彻底架空。


    最终,李老师只能干咳两声,色厉内荏地说了句:“都……都坐好!别吵了!像什么样子!”然后匆匆拿起教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甚至有点狼狈。


    张泽在苏欣恬和于雨的逼视下,以及全班同学看戏的目光中,讪讪地捡起自己的练习册,没敢再放一句狠话。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女生,并不是没有爪牙。当她决定亮出来的时候,会如此干脆,且精准地打在他的七寸上——他的谎言,他的欺软怕硬,以及他赖以纵容的保护伞(李老师)的无力。


    沈晓桐坐回自己的座位,手心里全是汗,微微发抖。但心脏却跳得平稳了一些。一种陌生的、带着锐痛却畅快的感觉,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反击了。


    不是通过告状,不是通过哭泣。


    是用对方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吹嘘和纵容的假面。


    苏欣恬轻轻握住她还在发抖的手,用力捏了捏,低声道:“做得好。”


    于雨回头,冲她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帅呆了!”


    沈晓桐低下头,从布袋里拿出那个洁白的狐狸挂件,握在手心。柔软的绒毛熨帖着肌肤。


    辛锦瑜的伤害是骤然的冰雹,高临风的恶意是裹着瓷釉的冷箭,而张泽禹和李老师的,则是日复一日、闷热黏腻的污浊空气。


    但现在,她似乎找到了在每一种污浊里,保持呼吸、甚至推开一扇窗的方法。


    不是变成他们。


    而是看清规则,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刻度上,给出清晰、坚决、不留余地的反击。


    窗外,知了开始没完没了地嘶鸣。


    五年级天,闷热,漫长,但有些东西,正在这沉闷的空气中,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不肯妥协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