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要回江宁,给爷爷迁坟

作品:《继父扶我青云路

    “我要回江宁,”谢青山一字一句道,“给爷爷迁坟。把爷爷的灵柩,接来凉州。”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迁坟,在这个时代是大事。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叶落归根。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动先人坟墓。


    但现在,谢青山说要迁坟。


    从江宁到凉州,千里迢迢,迁一座坟。


    许大仓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承宗,你想好了?”


    “想好了。”谢青山坚定道,“爷爷生前最疼我,最盼着一家人团聚。如今我们在凉州安了家,不能让爷爷一个人孤零零在江宁。而且……天下将乱,我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胡氏擦着眼泪,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谢青山面前,把他扶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你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肯定愿意的。他活着的时候,就最爱热闹,最爱一家人在一起……”


    她抱住谢青山,放声大哭:“我的老头子啊……你孙子要接你回家了……你听见了吗……”


    李芝芝也哭了,许二壮抹着眼睛,许承志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掉眼泪。


    谢青山轻轻拍着奶奶的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扶她坐下。


    然后,他再次跪了下去。


    这次,是朝着李芝芝,许大壮的方向。


    “娘,爹”他声音沙哑,“儿子还要做一件事。”


    李芝芝红着眼睛:“你说。”


    “我要把……先父的坟,也迁来凉州。”


    这话一出,连胡氏都愣住了。


    谢青山的生父谢怀瑾,那个早逝的穷秀才,葬在谢家祖坟里。


    按理说,谢青山已经与谢家再无关系。


    可现在,他要把生父的坟也迁来?


    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满是愧疚:


    “娘,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那是我生父。他给了我生命。如今谢家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祖坟早已无人照料。我不能……不能让先父的尸骨,在荒草丛中慢慢朽烂。”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这也是我最后一点念想。把先父接来凉州,与爷爷葬在一处,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


    李芝芝泪如雨下。


    她想起那个早逝的丈夫,想起那些年在谢家的苦日子,想起儿子三岁就没了爹……


    许久,她才哽咽道:“承宗……你……你不必如此的……”


    “不,我必须如此。”谢青山坚定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父给了我身体,许家给了我新生。两个父亲,我都要尽孝。”


    许大仓站起身,走到谢青山面前,把他扶起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猎户,此刻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承宗,你去吧。你永远是我儿子,亲儿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谢青山鼻子一酸,用力点头:“爹,我明白。”


    从家里出来,谢青山直接去了府衙。


    议事厅里,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谢青山通红的眼眶,众人都是一愣,但没人多问。


    谢青山在主位坐下,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各位,我要离开凉州一段时间。”


    “离开?”杨振武一惊,“大人要去哪?”


    “江宁。”谢青山道,“回乡迁坟。”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林文柏迟疑道:“谢师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离开凉州……会不会太危险?而且迁坟之事,非同小可,要不要从长计议?”


    “来不及从长计议了。”谢青山摇头,“京城选秀八月结束,一旦后宫稳定,杨党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必须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赵员外捻须沉吟:“青山,你要迁坟,我们支持。但这一路千里迢迢,危险重重。京城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的行踪,恐怕……”


    “所以我们要保密。”谢青山道,“我不以官方身份出行,只带少量护卫,伪装成商队。凉州这边,对外就说我‘感染风寒,卧病在床’,由林师兄暂代政务。”


    周明轩担忧:“可江宁那边……谢家祖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宗族势力虽已式微,但毕竟还有族人。你一个过继出去的人,要迁生父的坟,恐怕会遭非议。”


    “非议?”谢青山冷笑,“谢家那些族人,当年逼我娘交田产时,可曾念过亲情?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个,给点银子就打发了。至于宗族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在凉州待了三年,我明白一个道理:规矩是强者定的。我现在有兵有权,他们不敢拦我。”


    这话说得霸气,众人都是一凛。


    是啊,现在的谢青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儿了。


    他是凉州同知,手握几万精兵,掌控一州之地。他要做什么,谁敢拦?


    “可是大人,”杨振武还是担心,“您这一去,至少要两个月。万一这期间京城有什么动作,或者鞑靼南下……”


    “所以我走之前,要把一切安排好。”谢青山道,“杨将军,凉州军的训练不能停。扩军计划照常进行,但要放缓速度,不要引起外界注意。”


    “是!”


    “林师兄,政务交给你。若有紧急情况,与各位师兄商议决定。若遇外敌入侵,一切听杨将军指挥。”


    林文柏郑重拱手:“师弟放心。”


    “赵伯父、文远兄,”谢青山看向赵家父子,“商会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对外贸易不能停,情报收集要加强。特别是京城的动向,要随时掌握。”


    赵员外点头:“交给我们。”


    “吴师兄、郑师兄,”谢青山继续安排,“各城的建设工程照常进行。尤其是白龙山的铁矿,要加快进度。我回来时,希望看到第一批钢刀已经出炉。”


    “明白!”


    安排完毕,谢青山看向众人:


    “我这次去江宁,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这段时间,凉州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齐声道:“大人放心!”


    散会后,谢青山把杨振武单独留下。


    “杨将军,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大人请讲。”


    “我这次出行,要带五十名护卫。”谢青山低声道,“要最精锐的青锋营战士,要会说江南话的,要熟悉江宁地形的。另外……给我准备十辆加固的马车,车体要做特殊处理,既能载货,也能在必要时做防御之用。”


    杨振武会意:“大人的意思是,用这些车运送……?”


    “灵柩需要稳妥安置,”谢青山神色凝重,“这一路千里,既要保证安然无恙,也要防止有心人窥探。马车外表要普通,但内部结构要坚固。还要准备足够的油布、石灰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明白!”杨振武郑重道,“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还有,”谢青山补充,“给我准备十万两银票,分散藏在车队里。江宁那边,需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再准备些江南通用的铜钱和小额银票,路上打点用。”


    “是!”


    六月十五,出发的前一天。


    许家小院里,气氛有些凝重。


    胡氏给谢青山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江宁那边热,要多带些夏衣。路上吃不好,我给你烙了些饼,能放好几天。还有这瓶药,治水土不服的……”


    李芝芝在厨房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谢青山爱吃的。


    可吃饭时,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许承志拉着谢青山的衣角:“哥哥,你要去多久呀?”


    “一个月吧。”谢青山摸摸他的头,“承志在家要听话,好好读书,等哥哥回来考你。”


    “嗯!”许承志用力点头,又小声问,“哥哥,你是去接爷爷回家吗?”


    “对,接爷爷回家。”


    “那……爷爷会认识我吗?”


    谢青山鼻子一酸,轻声道:“会认识的。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知道承志是个好孩子。”


    晚饭后,谢青山把许大仓叫到院里。


    “爹,我这一去,家里就拜托您了。”他郑重道,“万一……万一我回不来……”


    “胡说!”许大仓打断他,“你一定能回来。”


    这个沉默的汉子,难得说这么多话:“承宗,你是干大事的人。爹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但爹知道,你做的都是对的。迁坟,接你爷爷和你生父回来,这是孝道,是大义。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谢青山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父子俩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许久无言。


    夜深了,谢青山回到房间,却见李芝芝在等他。


    “娘,你怎么还没睡?”


    李芝芝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很普通,成色一般,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你生父留下的,”李芝芝轻声道,“他生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块玉佩,一直贴身戴着。后来……后来他走了,我就收起来了。”


    她把玉佩塞到谢青山手里:


    “你这次去迁他的坟,把这块玉佩带上。见到他……替娘说一声,就说……就说我们都好,让他放心。”


    谢青山握着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娘,你不恨他吗?”他轻声问,“他走得早,留我们母子受苦。”


    李芝芝摇摇头,眼中泪光闪动:


    “恨过,怨过。但后来想明白了,他也不想走的。他是个好人,只是……只是命不好。承宗,你记住,这世上很多人,不是坏,只是命不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生父是个读书人,心气高,可一辈子没考中举人,郁郁不得志。后来病了,没钱治,就这么……走了。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芝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说到这里,李芝芝已经泣不成声。


    谢青山抱住母亲,轻声道:“娘,我明白。我会把爹接回来的,让他和爷爷做伴,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母子俩相拥而泣。


    许久,李芝芝才平复情绪,擦干眼泪:


    “好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娘也早点睡。”


    送走母亲,谢青山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带着生父的体温。


    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他是孤儿,没见过父母,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


    这一世,他有两个父亲: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如亲生。一个给了他生命,一个给了他新生。


    两个父亲,他都要尽孝。


    “爹,”他对着玉佩轻声道,“儿子来接你了。咱们回家,回凉州,一家人团聚。”


    窗外,月明星稀。


    夜风吹过,带来夏日的蝉鸣。


    谢青山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明天,就要出发了。


    千里归乡路,生死未卜途。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这一趟。


    为了爷爷,为了生父,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斩断最后一丝牵挂,全心全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一夜,山阳城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