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落下后，书房门被打开，发出轻响。


    谢涧蹙起眉，回头，瞬间眼神震颤，“小汐？”


    门口出现了一个女生，和谢涧长得极为相似，单眼皮半垂着，但却不像谢涧那样显得懒散，反而透出一股阴郁。


    一看见谢涧，就沉默着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房内沉默几秒，谢涧眉心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严，“你们让她回来做什么？”


    “小涧，你怎么能这么说？”黎晓不满开口，“这是你妹妹，难道你不希望她回来？”


    这件事怎么能用一句简单的希不希望来概括？


    谢涧轻吸了一口气，“你们怎么跟爷爷解释？”


    “找错了。”谢严看着他，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想将他们的一切算计掩盖过去，谢涧垂眼笑了声。


    黎晓忙说：“当然，小夏那孩子我们不会不管，虽然她不是我们的孩子，但我们也愿意接纳她。”


    “然后既能和段家结成姻亲关系，又能在媒体面前宣扬自己的善心？”谢涧问。


    “你怎么说话呢！”谢严用力一拍桌子，“目无尊长！”


    谢涧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微微发抖，侧了侧头，“你先去我房间，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出来。”


    等人走后，房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谢严似是冷静了点，再次开口，“这是对那个孩子最好的处理方式了，到时候人已经嫁过去了，看在我们家的面子上，他们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段家那边已经确定了吗？”


    谢涧突然问。


    谢严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儿子立在灯下，低着头，表情隐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落寞。


    “……段总说，段公子同意见面。”


    那就是愿意相看。


    谢涧瞳孔缩了缩，手攥紧拳，“他是同意和夏夕怡，还是和谢家的女儿？”


    “当然是看重小夏这个人。”谢严说。


    “那也不一定。”黎晓小声反驳了句，“大概还是看上我们谢家的人，如果是小汐，应该也能——”


    谢严眸光锐利地扫过去，让她闭上了嘴。


    挪开视线，他又和谢涧对上了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黎晓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手指捏在身前，紧张地望向他们。


    “要不要问清楚？”谢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或许他看重的是谢家人的身份？”


    “你们不是想要项目吗？如果把段家惹恼了，这项目或许就拿不到手了。”


    这话听起来带着十足讽刺的意味，谢严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眼底怒气翻涌，额角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动。


    “砰！”


    巨大的声音炸开，让刚刚偷溜进门的夏夕怡吓得愣在原地。


    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见声响，于是合上门，换了鞋小心翼翼往楼上走。


    她是想来要一个答案的。


    黎晓那场意味不明的饭局、谢涧的躲避、今晚姜悦悦和她说的话，还有那些恶意报道，都让她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


    从小到大，她所有的努力都有一个确定的目标——用成绩、恳求来摆脱现状，获得更好的人生。


    所以她无法接受这样看不见清晰未来的关系。


    就好像迷雾中有两条分叉路，两个人牵着手，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松开就会走散。


    她不想和谢涧走散，然而阻力太强，她也需要一个承诺来支撑自己，告诉她无论多难他们都不会分开，这样她才能更加心无旁骛。


    缓缓上到二楼，绕过小厅进入走廊，她在心底反复念着一会儿要说的话，慢慢往前走。


    路过自己的房间，停在谢涧房门前。


    犹豫了一会儿，怕被人发现，决定不敲门直接进去。


    压上门把手，轻轻按下去，门被打开一条缝。


    就在她想要将门推开的时候，门突然很快地被一股力道拉向内。


    夏夕怡一个踉跄，仓皇抬头，对上了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你是谁？”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柔软中带着冰冷，那点冷和谢涧如出一辙。


    夏夕怡的心突然慌了，脑子里划过很多个念头——关于这个女孩的身份。


    但再怎么猜测，也不会去考虑谢涧背叛自己的可能性。


    于是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她眸光忽地闪烁起来，抬头看向那个女生警惕的目光，喃喃问：“你是……谢涧的妹妹？”


    屋内灯光昏暗，女生往前走了一步，暴露在走廊灯下。


    夏夕怡完全看清了她的样貌。


    单眼皮，眼睛很大，微耷拉着，鼻子小巧又挺拔，嘴唇薄而红。


    和谢涧实在太像了。


    夏夕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曾经她也对着镜子研究过自己的长相，也发现了和谢涧相似的微弱痕迹，这或许就是谢家选她的原因。


    但和面前这个女生比起来，那点相似就不值一提了。


    “你是谁？”面前的女生没答话，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夏夕怡看见她眼底的情绪，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是谁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怎么回国了？”


    女生眼底的攻击性慢慢弱下去，随即升起的是冷漠与愤怒夹杂的神情，双手抱在胸前，嗓音也是冷傲的。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你霸占我的哥哥也够久了吧！还不满足吗？”


    夏夕怡一怔。


    面前的女生年龄与她相仿，行为和言语却透露出一股幼稚生涩感。


    或许是因为谢家将她“藏”起来的原因，会让她尽可能地少与人接触。


    夏夕怡没有打算和她争辩，尽管这个女孩的出现让她方寸大乱，但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


    书房里隐隐传出谈话声，她用力克制住指尖的颤抖，转身朝着声音的来源前进。


    身后的女孩似乎探出头轻轻喊了她一声，却不敢追上来，或许是被下了命令。


    夏夕怡放轻脚步，越走近，越察觉不对。


    这次的争吵似乎比前一次要更为激烈，才走几步，就隐约听见几个愤怒的字眼。


    好像是在说——


    夏夕怡突然怔住，停下脚步，那句微沉带着严厉怒意的嗓音穿过房门重重打在她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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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须和段公子见面，不然你真想让你妹妹去吗！”


    原本就空白的大脑又像被重重捶了一下，夏夕怡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让她去和段家的人见面。


    仅凭晚宴上的一面之缘，是不可能让那位段总记住她的。


    现在她明白了，这或许是一场商业联姻，为了谢家和段家的合作。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要让谢家的小女儿嫁给那个传闻中酗酒暴戾的男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愿意。


    所以她这个冒牌货就是最适合用来挡枪的。


    又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将她带进谢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夏夕怡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隐隐发痛，眯着眼睛看向四周，已经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去。


    大概是她发出了一些响动，房内的争吵声停下，没多久，脚步声靠近，面前的门被拉开。


    模糊的视线中，谢涧从房内出来，震惊地看向自己。


    她喘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怎么在这？”谢涧问。


    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连声音里的情绪都无法捕捉，只能凭着本能，低声说：“我想跟你聊一聊。”


    谢涧垂眼看了她很久，久到夏夕怡的心越来越抖，他才终于回答，“去你房间。”


    其实夏夕怡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缓过神来时，已经站在熟悉的房间内。


    没开灯，夏夕怡看不清谢涧的脸，连带着自己的也被藏在黑暗中，这令她放松，大脑终于能运转起来。


    “……”张了张口，想喊哥哥，最终却什么也没喊，“我……全都知道了。”


    谢涧问：“知道什么了？”


    他的嗓音带着不同寻常的冷漠，但夏夕怡思绪太过混乱，以至于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拿出手机，指尖抖动地翻找着，“其实，我很早就做过亲缘关系鉴定了……”


    这句话落下后，她隐约察觉到身前男人的身形晃了一下。


    抬起头，却又没有任何异样。


    她伸手拉住了谢涧，又清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嗓音不要那么颤抖，却连咳嗽也只能发出一点尾音。


    但还是坚持说了：“我和你这些日子的相处，都不是出于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对我们的未来有许多想法。”


    “我知道，路很困难，但是……谢涧，我很喜欢你，所以我想我们能共同去面对。”


    “我的专业选择的是人工智能，我相信未来能够取得一定的成就，这样我们就能真正地在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愿意。”


    拼尽全力才得以平稳地说出口的话被猛地打断，夏夕怡懵了一瞬，好几秒后才意识到谢涧说了什么。


    她迟钝地抬起头，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却好像完全无法听懂似的。


    黑暗中，男人散漫站着，缓慢抽出手，嗓音带着淡淡嘲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想让我和你在一起？”


    “可你是我妹啊。”


    “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