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很短，不论学生是否准备好，高考已经像一辆疾驰的列车朝他们驶来。


    高考当天，一直忙得不见人影的谢涧终于出现在餐桌前。


    罕见地没拿手机也没看电脑，安静吃着饭。


    夏夕怡桌旁摆着错题本，一边迅速浏览一边快速进食。


    吃完饭就起身，擦了擦嘴，简单和谢涧道了别后往外走。


    直到上车后要关门时，门被一只手挡住，才发现谢涧也跟了上来。


    她呆愣地看着男人坐进车里，还没想着挪位置，两个人挤在一个一块。


    谢涧看着她，笑了声，“魂飞哪去了？”


    夏夕怡眨了眨眼，屁股往旁边挪了下，然后又看他，“哥哥？”


    谢涧极轻地叹了声，然后俯身抱了抱她，“别紧张，我陪着你。”


    杨叔叔将车子启动，往学校开。


    夏夕怡的思绪从脑海中的数学公式脱离出来，才听见自己胸腔里极快的心跳声。


    反应过来谢涧说了什么，她问：“你要陪我一起去考试吗？”


    谢涧无奈道：“我在外面等你。”


    意识到心跳在渐渐平复，夏夕怡又问：“你今天不忙啊？”


    “小孩要高考，还是要陪一下的，这三天我都在。”他说。


    对于他来说，能抽出三天时间已经是很多。


    夏夕怡有些担心，“别耽误正事了。”


    “陪你就是正事。”谢涧握住她的手，“不用想太多，安安心心考试。”


    两人说着小话，夏夕怡的心情真的渐渐平静下来。


    事实证明谢涧是对的，当她上午考完试出校门见到谢涧时，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才忽然明白有人一直在你身后的那种安心感。


    谢涧陪着她回家，吃营养师做的饭菜，午睡完后又跟着一起去学校，一直等到她下午考完后回家。


    没有提起考试情况，有的只是陪伴。


    这让夏夕怡得以真正安下心来，平稳地度过一科又一科地考试。


    最后一天下午去到学校门口，夏夕怡的心情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波澜，因为这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活，还有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未来。


    谢涧看出来了，将她拉进怀里，低声说：“一会儿考完，有礼物送你。”


    这句话有奇效，夏夕怡立马忘掉那些担忧，“什么礼物？”


    “考完再告诉你。”谢涧像个只会哄骗人的大尾巴狼。


    “好吧。”夏夕怡背上书包，内心又充满了干劲，“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开门下车，头也没回地朝身后帅气地挥挥手，然后离开。


    谢涧唇角一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才收回视线。


    “小姐真是越来越开朗了。”驾驶座，杨华感慨一句。


    谢涧掀了掀眼皮，想起了很早之前，刚回国时见到小姑娘的样子。


    有些胆怯，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和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大概这才是她原本的性格底色，当感受到爱的时候，就会焕发生命力。


    谢涧笑容还挂在嘴角，手机忽然震动，又是母亲打过来的。


    这几天她打过很多次了，无法再用忙来当做借口，只能接起。


    “谢涧，你在哪？”黎晓问。


    谢涧没说话。


    “你三天不去公司，天天等在学校门口玩什么？”黎晓又问。


    “玩”这个字让谢涧眼底划过一丝淡嘲，“小孩要高考，总不能家人都不在身边。”


    “你真是疯了。”黎晓说，“我看你为了她连前途都可以不要！”


    “你还没在公司站稳脚跟，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看吗？”


    谢涧垂眼笑了笑。


    这件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就是因为太过年轻就站到了现在的位置，所以才只能任由家里人对他进行监视，总是打电话来命令他做事。


    “妈，我在努力。”他说。


    他正在努力逃离这种现状，希望有一天能掌握住自己的人生。


    “……”黎晓沉默几秒，“那你现在来机场。”


    谢涧蹙起眉，“做什么？”


    “爸妈回国了，你来接一下。”黎晓理所当然地说。


    实在是太过突然，谢涧下颌绷紧，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道模糊的男声传出听筒，然后黎晓说：“你现在负责的项目很重要，你爸关心你，说要回来帮帮你。”


    “……”谢涧实在很不理解，“国外的事呢？”


    “短时间内不会有事，爸妈分得清轻重缓急。”黎晓说，“我们约段总出来吃饭，你赶紧过来。”


    谢涧深吸了一口气，“这种饭局都应该提前说，我临时去算什么？”


    “约的时候就说过了。”黎晓满不在意，“你也会去。”


    “……”谢涧捏了捏鼻梁骨，声音像是从嗓子沉沉挤出来，“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等小孩放学？”黎晓刚刚弱下去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谢涧，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你该知道，别再让爸妈失望了。”


    谢涧视线落到窗外，校门前密密麻麻站着的都是关心孩子的家长。


    他看了许久，逐渐捏紧手机。


    —


    铃声响起，放笔交卷。


    夏夕怡人还是懵懵的，被人流推着出教室，走到楼梯口被飞奔下来的姜悦悦抱住。


    “夏夏！毕业快乐！”姜悦悦的嗓子能把人耳膜吼穿。


    夏夕怡笑了笑，挽住她的手，“毕业快乐。”


    “呜呜，好不真实啊夏夏。”姜悦悦嚎完又开始哭唧唧，“我们就要分开啦！”


    “别这么说，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夏夕怡也有点不舍。


    姜悦悦抱紧她，“但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我们今天能不能一起吃晚饭呀？”


    “今晚……”夏夕怡犹豫了一下，因为谢涧说要给她礼物，她不确定礼物能不能见人。


    但今天确实是个很特殊的日子，她也很想和姜悦悦多待一会儿。


    最后选择折中，让姜悦悦和他们一起吃饭，提前拿出手机给谢涧发了信息说明，让他将礼物先藏好。


    但直到走到校门口，谢涧都没有回消息。


    “夏夏。”姜悦悦看了一圈，“你们家的车是哪一辆？”


    夏夕怡也在找，但很奇怪，这几天每日都等在同一个位置的车并没有出现。


    周围学生很多，都和各自的家长相拥交谈，摩肩接踵的，她们总被撞到，于是找了个角落树荫下待着。


    夏夕怡看了眼手机，杨叔叔也没有给她发消息，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谢涧早出晚归的记忆在脑海中变得深刻起来。


    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夏夕怡让自己别多想，决定给他打个电话，可拨出后却是正在通话中。


    收起手机，有些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和姜悦悦讲。


    六月，进入夏季，今年高考难得没有下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身上，本应是温暖，夏夕怡现在却觉得有些灼热，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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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受。


    姜悦悦察觉到不对，拉了拉她的手臂，“那……我们自己去吃？”


    “……”夏夕怡垂下眼，正想说好，面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抬起头，她眼神一顿。


    谢涧将伞往前倾了倾，伞柄处挂了两杯奶茶，“刚刚去买了点东西，在接电话没看见信息，来晚了。”


    奶茶袋上晶莹的水珠滑落，夏夕怡心底的烦热散去，心情变得明媚。


    “哦……我还以为你走了。”她笑起来，转头，“姜姜，走吧，去吃好吃的！”


    三个人上了车，谢涧去了副驾，夏夕怡和姜悦悦坐在后边，捧着奶茶喝得很香。


    “别喝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谢涧低声嘱咐。


    夏夕怡朝姜悦悦撇了撇嘴，十分不满，声音却是软的，“知道了。”


    姜悦悦无声地骂她“小怂蛋”。


    夏夕怡笑了笑，心想这叫识时务。


    ……


    酒店很快就到，来的路上谢涧告诉了他们自己有个饭局，让她们姐妹先吃点，他买单。


    夏夕怡只有一点点失落，因为有姜悦悦陪着，还是乐呵呵地跟谢涧挥手道别。


    等人走后，她就和姜悦悦头挨着头一起看菜单，听着她叽叽喳喳地问这个英文是什么意思。


    刚决定好几道菜之后，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夏夕怡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看不清长相。


    她多看了几秒，姜悦悦歪头问，“那是什么明星吗？”


    夏夕怡摇摇头，说不知道，压下心底奇怪的感觉，继续看菜单。


    —


    会议厅，谢涧姗姗来迟，黎晓抬起头，“快过来，段总都等你多久了！”


    “抱歉。”他向段生微微点头示意，入座前又将桌前的酒喝尽，刚要说话，又有人推门进来。


    “怎么这会议室整这么远，累死我了，哥，你非让我来做什么？”


    谢涧转头看过去，一个整张脸都被包裹严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还不清楚他是谁，身旁的段生开口，“怎么穿成这样？是见不得人吗？”


    那个男人嘿嘿一笑，这才将口罩摘下，露出稍显年轻的面庞——只看脸是看不出来他居然是段生的弟弟段琛。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媒体一看见我就会给我编故事，要是让他们看见我出入酒店，那不得闹疯了？”


    段生嗤了声：“你也知道你名声臭。”


    说完转头向谢家的人说：“一会儿我和我弟有事要办，所以让他先来了，不用理他，我们聊自己的就好。”


    这话只是客套，知道一点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情况大概是段生怕自己这弟弟闹出点什么事来，想要栓在身边看着。


    但没人揭穿，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开始聊公事。


    其实公事也聊得少，都是谢家夫妻俩在和段生寒暄。


    一顿饭差不多吃了一个小时，段琛很明显地不耐烦了，“哥，什么时候能好？”


    段生蹙起眉，“别这么没礼貌。”


    “啧。”段琛挠了挠头，“你就这么怕我去找她啊？”


    段生脸沉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正经成家了，别整日想着玩。”


    “……”段琛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嘁，你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我都不喜欢，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段生捕捉到什么，微眯了眯眼看向他。


    段琛朝他笑笑，“还不如刚刚我在餐厅里见到的那位女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