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但李阳也并没有细究。


    他家的客厅还是挺大的。


    沙发是传统的老三件套。


    主体是一张长长的布艺沙发，正对着电视，隔着一张宽大的玻璃茶几。


    而在沙发的右手边，靠墙的位置，则摆放着一张尺寸夸张的沙发床。


    大概两米多长。


    上面铺着绒毯，还扔着几个抱枕。


    平时郑晓月女士午睡，或者家里来了客人，基本都是睡在这里。


    哪边睡得更舒服，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李阳心里有了计较，指了指那张宽敞的沙发床，打算发扬一下绅士风度：


    “你去睡那边吧，地方大，舒坦点。”


    丽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用手压了压自己身下的沙发，稍稍感受了一下弹性，开口说道：


    “不用了，我睡这里就行。”


    随后，还补充了下自己想好的理由：


    “我比你小一些，睡这种地方正合适。”


    这话倒是事实，她的身形纤细，蜷在沙发里确实绰绰有余。


    “而且，你待会儿还要开车...”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手里攥着两条命呢...”


    “肯定需要更好的休息条件才行。”


    “不能疲劳驾驶哦。”


    她身上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宽大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亚麻色的长发被束成马尾，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的感觉，少见得有些精神。


    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那种冰冰脆脆，带着点轻缓的感觉。


    李阳还是头一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所以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见拗不过她，便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行吧，听你的。”


    随后，转身返回卧室，从衣柜里抱出了一床备用的薄被。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功率不小。


    不盖被子的话，肯定是要被吹出点毛病来的。


    为了方便起床，也为了避免尴尬。


    李阳就只是简单脱了外套而已。


    至于丽芙...


    那身睡衣本就宽松。


    放松下来后，身体微微蜷缩，更显得那件宽大的衣服有些空荡荡的。


    整个人小小一只，像是能被轻松一把抓在手上。


    整理好沙发后，李阳便走到开关旁边。


    “啪嗒”一声，客厅的主灯应声熄灭。


    房间顿时陷入到了一片昏暗之中。


    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几缕城市夜晚的霓虹。


    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的轮廓。


    两人头对着头，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端。


    以一个微妙的四十五度角躺了下去。


    一时间，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外...


    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动静了。


    但...


    也正是在这样平静安稳的环境下。


    李阳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


    感受到了枕边人那轻微的吐息。


    她的呼吸很浅，也很匀称。


    像是片随风飘起的羽毛，在半空轻轻摆荡，无法落地。


    失去了视觉后...


    感官往往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尤其还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


    李阳能够无比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还带着点...


    若有若无的湿意。


    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吧。


    这份沉寂并未持续多久，丽芙的声音便轻轻地响了起来：


    “阿阳...”


    那冰脆的声音，在夜里显得颇为柔软。


    语气里，还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她顿了顿，才接着问：


    “我最近...表现得还好吗？”


    “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李阳失笑。


    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于是，稍稍侧过头。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


    但还是温声回答：


    “没有，你做得很好。”


    “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一言以蔽...就是，很了不起。”


    这句夸赞是发自内心的。


    从一个不敢与人对视的社恐少女，到敢在几十上百人面前放声歌唱，她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


    这份改变，不可谓不惊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丽芙那边像是松了口气。


    连那份轻柔的呼吸，都变得更平稳了些。


    而后，她又追问了一些有的没的。


    像是早就憋在心里，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一样。


    “那...之前我穿着旗袍...”


    “...就是...对你动手动脚的那次...”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


    果然这种事情，亲口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啊。


    李阳闻言，不由得在黑暗中挑了挑眉。


    这问题，还真有点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当时差点没控制住小头，直接正义执行，给她就地正法了吧...


    所以稍稍思索了片刻，才轻笑一声，做出回应：


    “差点被吓死...”


    “以后再做这种事情之前，记得先打报告哈。”


    “不然我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住。”


    丽芙那边传来一声极浅的笑。


    像是夜风拂过风铃。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阳及时打断：


    “好了好了，别聊了。”


    “赶紧睡吧，咱们从现在开始，满打满算也就能睡三个小时而已。”


    闻言，丽芙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轻轻“嗯”了一声，合上双眸，开始酝酿睡意。


    只是...


    安静下来后，李阳的心思，却又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渐渐翻涌起来。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模糊的轮廓。


    心里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把【IRIS】当成一个声音沙哑，技术不错的老大哥呢...


    但现在...


    老大哥却变成了个活生生的漂亮姑娘。


    还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的关系，也从单纯的网友，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种...


    可以说，颇为亲密的地步了吧。


    这一切，听起来那么不可思议。


    却又无比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回想着自己为明天准备的计划...


    鸢尾花，还有那个藏在花朵中的小小信物。


    每一个环节，他都反复确认过。


    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


    确认过这点，他又紧接着想起了丽芙那深不可测的家境，还有她不远万里来到华夏的理由...


    还有更多...


    有关她的，其他的事情。


    他知道，光靠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可那份好奇，却又像是野草一般，疯狂地生长。


    怀着这份复杂的心情。


    他下意识地，又轻声唤了一句：


    “花哥？”


    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到细不可闻的，小小的鼾声。


    居然已经睡着了吗？


    看来她说自己睡眠质量好这件事，还真不是吹牛...


    李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


    可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旁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呢喃。


    很轻，很模糊，像是在说梦话。


    但...


    “阿阳... Befor（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要来华夏...”


    “I just...”


    “Simply wao see you...”


    （我只是...单纯地...想见你...）


    或许是因为意识模糊的缘故。


    丽芙用中英混杂的方式，喃喃念出了这句话。


    发音也绝对算不上标准。


    前后词都粘在了一起，乍一听还真听不出她说的是哪国语言。


    但...


    李阳能听懂啊。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向身旁的沙发。


    女孩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睡得正香。


    她确实是在说梦话...


    可这句话的分量，出乎意料的重。


    差点让李阳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