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七日。


    这七日，对于雷州城而言，是翻天覆日的七日。


    蔺家以雷霆之势推出新聚气丹，定价全线低于市价两到三成，品质却稳定维持在中上甚至极品。


    雷州丹药市场，被这股蔺家冲击得七零八落。


    原本被李家低价策略打得节节败退的蔺家，仅用七天，便收复失地，甚至将触角伸向了以往难以涉足的新领域。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蔺家这回不知从哪请来了高人，改良了新聚气丹！”


    “何止改良？简直是重塑！我家隔壁那个老丹师说，这张丹方，思路奇绝，化腐朽为神奇，非绝顶天赋者不能为！”


    “莫不是蔺霄家主突破了七品？”


    “不像，听说是一位年轻人……”


    “年轻人？怎么可能！”


    ……


    李家大厅。


    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雷云。


    李玄坤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渊，内心实则惊涛骇浪。


    王擎坐在下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暴怒的困兽，随时可能暴起。


    杨川枯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手中那枚新聚气丹。


    李青风站在一侧，眉宇间萦绕着阴鸷与不解。


    “新聚气丹，蔺家哪来的聚气丹？！”


    王擎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蔺家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聚气丹是基础走量的大头！老子那边的丹药阁，这七天销售额跌了四成！再这么下去，连王家的供奉都要发不出来了！”


    “稍安勿躁！”


    李玄坤抬手，制止了他的咆哮，目光落向沉默不语的杨川。


    “杨大师，以你之见，这种丹药……”


    杨川缓缓放下新聚气丹，闭目感应良久，才睁开眼，声音低沉，道：“老夫了解蔺霄。他的丹道，精于传承，稳于守成，但缺乏这等……近乎颠覆性的锐意。这新聚气丹，绝不是他的手笔。”


    “不是蔺霄？”


    李青风皱眉，“难道是丹师协会总部有人暗中支持？柳慕白？”


    “不可能。”


    杨川断然摇头，“柳慕白虽有此眼界，却无此闲心。况且，这丹药的改良思路，与柳慕白的风格截然不同。它们不追求极致的品阶，不卖弄高深的技术，而是直指丹药本质，以最低成本，实现最稳定疗效，覆盖最广泛人群。”


    他顿了顿，声音中竟有一丝凝重。


    “能够吃透如此多种基础药材的全部药性，又能不拘一格、灵活配合……研制这丹方之人，其丹道根基，恐怕已臻化境。哪怕是老夫，在基础药理这一项上，也未必……”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之人都听懂了。


    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王擎和李青风的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惊骇。


    他们虽非丹师，但久浸丹药产业，自然明白“吃透所有基础药材药理”意味着什么。


    那是丹道真正的登堂入室，是无数丹师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境界！


    哪怕是七品丹师杨川，也承认自己未必能胜过那人！


    那会是蔺霄吗？


    不可能。


    那会是谁？


    李玄坤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谁？”王擘立即问道。


    “林尘。”


    他吐出这个名字，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却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砸入死水。


    “不可能！”李青风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颤意，“父亲，林尘他只是三品丹师！三品！怎么可能研制出连杨大师都赞誉的丹方？！”


    “我也不信。”王擎咬牙，“那小畜生武道确实邪门，但丹道方面与武道如何能混为一谈？”


    “蔺家丹药阁的内应……”


    李玄坤打断他们，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昨夜冒死传出讯息。新聚气丹的确出自林尘之手。蔺芊芊亲口向蔺霄汇报时，他就在殿外。”


    死寂。


    更深的死寂。


    李青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那日在擂台上，与自己血战两个时辰、以宗师四重战平自己的少年，想起对方那满身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武道已经那般妖孽，丹道竟也……


    他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荒诞与寒意。


    王擎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再也骂不出“小畜生”三个字。


    杨川捏着丹药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若真是此子……那我们的计划，需重新评估了。”


    “评估？”王擎猛地抬头，双眼赤红，“评估什么！趁他还没成气候，直接——”


    “直接什么？”


    李玄坤冷声打断他，“直接派人在蔺家府邸杀人？还是你王家有胆子在城主眼皮底下发动王境大战？”


    王擎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个确实，城主府虽然不干扰雷州各大家族之间的争斗，可是，若是贸然发动王境大战，城主必然出手干预！


    届时，雷州大乱，恐怕有外部势力进入其中！


    乱上加乱！


    “大家都冷静冷静！”


    李玄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尘这一手，不仅重创了他们的丹药产业打击计划，更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此子的威胁，已远超预估。


    武道、丹道、心计、人脉……他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从一个麻烦成长为心腹大患。


    “杨大师。”李玄坤转向杨川，语气中带着难得的郑重，“丹药产业这一局，我们是否还有挽回余地？”


    杨川沉默片刻，道：“蔺家的新聚气丹，固然不可动摇，但是，基础丹药市场，可不止聚气丹，还有培元丹等，况且，若新聚气丹，真是出自林尘之手，或许，只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李青风当即符合，道：“对，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杨大师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在培元丹上下功夫？”李玄坤眼前一亮！


    “不错。”


    杨川微微颔首，脸带笑意！


    “此计甚好！”王擘也是闻言一喜！


    这时。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云河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手中捏着一枚崭新的丹药。


    “杨……杨大师！里家主！”他声音都在发抖，“蔺家……蔺家刚刚又……”


    “又什么！”王擎猛地站起来。


    楚云河颤抖着将那枚丹药呈上，声音苦涩到了极点：“新培元丹，今日凌晨，全城同步上市。成本比我们……比我们低三成。售价，比我们低两成半。”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据说……也是林尘的手笔。”


    啪！


    李玄坤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茶水混着瓷片，从他指缝间淌下，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那枚丹药，眼神阴鸷得可怕。


    大厅内，再无人言语。


    王擎的呼吸粗重如牛。


    李青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杨川脸上那惯常的淡然，此刻也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下面深藏的惊骇与……杀意。


    林尘。


    又是林尘。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