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相对无言，但无声更胜过有声。


    “他”是指谁？


    棠苓在开口前忽然反应过来，她可以是女的，他却可以是男的。


    “棠藜。”棠苓忽然严肃了语气，半开玩笑似的问，“嫂子玩的妖号啊？”


    棠藜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像是反驳了棠苓的猜测。


    “棠苓。”棠藜叹息，“你别瞎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你怎么是……”


    “我一直是。”棠藜打断道，“等会微信上，或者你过两天回来和你说吧。”


    意识到团队中的尴尬，喵萝在此刻开了麦，似乎想要缓和气氛，耳麦中传来了一阵男声，声音很夹，和棠藜在直播间听到的不尽相同。


    “哥哥好，我叫陆川。”他说，“我和棠苓在双梦玩的，你上次来看过我的直播间，ID是平凉的那个喵哥。”


    “我记得你。”棠藜道，“我们加过跨服好友的。”


    “哥哥今天还和我们一起玩吗？”陆川问，“我和棠苓本来打算打本的，她非要来唯满侠看看你情，看看你。我想既然大家都在一起，要不要一起玩点什么？”


    “你让她早点休息了。”棠藜打趣道，“好歹飞了十几个小时，别让她太累了，估计时差都没倒过来。”


    “还是哥哥考虑得周到。”陆川又表示赞同，转瞬间问棠苓，“网吧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要不要结束了？我送你回酒店。”


    “啊？这么快？”棠苓下意识地反问。


    “的确不早了。”陆川说，“明天早上还有行程。”


    “你哥挺想着你的，听他话早点休息吧。”瞿崧的声音忽然穿出，团队中的三人同时一愣，棠藜情缘是个男人的事实，变得愈发真实化。


    “真是个男的啊……”棠苓小声嘟哝着，没想到声音清楚被收录到所有人的耳中。


    “货真价实。”瞿崧回复了棠苓，“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能见上一面。”


    棠苓没有深思瞿崧的话外之意，在陆川的催促之下下线离开了网吧。


    yy中此刻又只剩下两人，棠藜坐在电脑前发呆，久久，他才听到瞿崧问道：“越泽睡着了吗？”


    “睡着了。”棠藜回答，“崧哥，我快要紧张死了。”


    “看出来了。”瞿崧说，“但是你很勇敢。”


    “你当时是怎么和你爸妈说的？”棠藜又问。


    “没有主动说，是无意间被撞破的。”具体的细节瞿崧没说，“不过我和你一样勇敢，最后惹得我爸拿皮带抽了我一顿。再后来你也知道了，隔阂一直存在到现在，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几下有多疼。”


    “那他……”棠藜想了想，问，“只打你？”


    瞿崧笑出了声，回答：“只打我。”


    聊天结束的时候，天色已不早。棠藜同瞿崧道了晚安，看着越泽醒来后撒娇，于心不忍，将它抱上了床。


    这应该是哈士奇第一次上床，在被褥上一番撒泼打滚后，蜷缩在棠藜的脚边发出了鼾声。而棠藜便在这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入眠，一夜无梦。


    棠苓是两日后的航班返回S市，回来的前一晚，陆川在游戏中给棠藜发送了一段文字，内容很多，棠藜仔细品读了十分钟，确定了喵哥对于自家妹妹的态度同样认真。


    只是现实的问题没有被提及，棠藜长叹一声，想起了妹妹那句“走一步算一步”。


    回家的那一天，棠藜提前一个小时便赶到了机场。他独自一人站在登机口前等待，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着四周，看见了有焦急等待的父亲、满心期待的情侣、拿着广告牌等候老板的西装男……


    他转头，忽然瞧见不远处被人竖起一块自印的易拉宝，上面赫然写着：电八绝代最帅剑纯祁无风，八年夜话未出，十年打本未闪，欢迎莅临S市督查。


    番薯吗？棠藜心想，真社死啊……


    飞机降落的时间提前，棠藜不断探头张望着，在看见妹妹的那一瞬间，女生先他一步跑来。棠苓放下了手中的箱子，冲过来抱住棠藜的那一刻，棠藜同样回抱住了妹妹。


    “我从X市给你带来的特产。”松了手，棠苓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酥饼，还有这个，陆川说这个糯叽叽的，说不定你会爱吃。”


    “我也买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蛋糕。”棠藜也道，“那家店一直没关门，这两天越做越大了。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两人相视一眼，笑出了声。


    家中被棠藜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无奈于越泽的存在，棠藜在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依旧看到了满地的碎纸屑。


    棠苓在跟着棠藜进屋的那一刻，越泽大摇着尾巴迎面扑上，棠苓被扑个措手不及，心里没有准备，顺势后退了几步，撞在了鞋柜的一角，险些跌倒。


    “卧槽棠藜！”棠苓惊呼，“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你怕狗？”棠藜意外，“你小时候不是追着一楼的旺旺跑了小区三圈？”


    棠苓蹲下身将越泽抱起，她将小狗搂在怀中，五个月模样的它几乎已经放人无法久抱。


    “它好可爱啊！”棠苓感叹着，不断用手揉搓着哈士奇的脸颊，“它几岁了？弟弟还是妹妹？棠藜，你养狗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早知道我带点玩具回来了。”


    “刚养没多久。”棠藜坦白道，“被人丢在路边的，医生说，现在应该六个月不到。”


    棠苓又问：“你救下的？”


    棠藜想了想，只是回答：“不是我。”


    如若妹妹在此刻追问，棠藜便能顺势介绍起瞿崧，再谈上两句，对方是李山松的事实就能被知晓。


    然而谈话却就此结束，棠苓的心思始终被越泽所吸引。


    “它也太可爱了。”棠苓再一次感叹道，“我怎么就捡不到这么亲人的小狗？你看它的毛色，额头一片灰，前爪又那么白，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的，像不像天策的门派跟宠？要是有点头饰就好了，网上有没有卖宠物cosplay的东西？cos一下天策府的小狼崽。”


    棠藜点头道：“应该是有的。”


    “小狗叫什么名字？”


    “越泽。”


    “怎么有点耳熟？”


    “你也说了。”棠藜重复，“天策的门派跟宠。”


    棠苓沉默下来，她抚摸着越泽的动作暂停。想起了前几日的那场撞破，妹妹投向哥哥的眼神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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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惑。


    棠苓：“我说棠藜，你该不是真的……”


    棠藜正巧从厨房端了杯热水，他将玻璃杯放置在茶几上，面对面同棠苓坐下。


    “没必要骗你。”棠藜说话的语气过于冷静，仿佛一番话早已在脑中演练了无数回，“你想问我是不是gay？还是为什么是gay？我一直都是，在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让我怎么说？”棠藜反问，“我说我喜欢男生，然后让你们开导、纠正我？没必要，这玩意就是天生的，改不了的。”


    棠藜虽说得理直气壮，他的眼神却不敢投向棠苓。拿起水杯轻轻抿上一口白水，他举起后又放下，随后又将杯子推离自己面前一寸。


    “你喝的空气？”棠苓打量着哥哥，“水位根本没下去过。”


    棠藜轻咳一声，说：“我还不渴。”


    “喝水就是心虚。”棠苓丝毫不听他的解释，眼神依旧充满了狐疑，她问，“晚上打游戏吗？”


    “你有网瘾？”棠藜反问。


    “好不容易和喵哥没有时差了。”棠苓笑着说，“我之前只和他打过视频，这次见了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了。所以我和他说，这段时间，我要天天和他一起打游戏。”


    “你还真是心宽。”棠藜不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棠苓瞥了一眼哥哥，重复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


    “我这辈子就是喜欢男人的料，你别拿我做比较。”棠藜站起身来，走去厨房的路上宣布道，“今天晚上吃甜水面，我亲自下厨。”


    棠苓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忽然微笑起来。转瞬，她又大声嚷嚷着：“臭男人，我第一天回来，你就给我吃这玩意？”


    棠藜探出身子，回说：“给你加个水铺蛋。”


    “这么多年，你就没学会烧点什么？”棠苓不满，她指责道，“真丢人，还要朋友来你家，给你烧饭吃。”


    “那也是人家愿意。”


    棠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得意，可棠苓却没有发现。她在房间中忙活着打开了笔记本，登陆游戏的那一刻，整间屋里都是七秀坊的背景音乐回荡。


    甜面下锅的方式简单，水里一煮，加上白糖，敲上一个蛋闷锅一会，棠藜便端着一碗热乎的面条站在了妹妹的房门口。


    “明天请你吃顿好的。”棠藜将手中的面放于对方面前，他开口说道，“金融中心那边有家很火的融合菜，滨江大道旁边，刚开业没多久，评分很高。”


    棠苓将目光从游戏商城中移开，问道：“你去排队？”


    “别人去。”棠藜说，“他公司就在旁边。”


    “是不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朋友，会不会太麻烦他了？”棠苓说，“要不叫他一起来吃饭？”


    棠藜点了点头，又道：“我叫他了。”


    棠苓一声“好”，她转过头，还未看清楚新外观的样貌，瞬间又被哥哥的下一句话惊得呼吸一滞。


    “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倚靠着门框，棠藜站着俯视棠苓，用着最为冷静的语气道，“他是我对象。”